在将要走近篝火附近的时候,女帝眯着眼睛大致看出,篝火附近似乎盘腿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人。 她再走。 随即,四野就蔓延起了些许的薄雾。 …… 啧。 扶子春先前就说,在朝顾想要消失或者想要出现的时候,身边总萦绕着一股薄薄料峭的冷雾,那么证明她现在靠近的应该就是朝顾本人了。 朝顾会躲开吗? 会逃吗? …… 很奇怪,朝顾没有逃跑,他甚至还坦荡平静地挺直了脊背,在女帝站定在不远处的时候,冷淡地侧目看了过来。 “许久不见了。”朝顾晦暗的眼眸里盛着的满是复杂情绪,衬印着点点篝火的光亮,以至于女帝竟然都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好像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类似于怀念和欣喜的情绪——只不过稍纵即逝。 那情绪就如同篝火炸开的火星。 一下就消失了。 …… 真不幸。 朝顾既然都已经在这冰面上点燃篝火,怎么也没把冰面给烤融化了,再把他给拉进海水里淹死呢? …… 女帝这般惋惜罢了,才状若无意地抬眼看向朝顾的眼瞳深处,平静地近乎叹息一般地表示说:“是啊,许久不见了,我还以为再度见到你的时候,你都可能成了一把枯骨呢,却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虽然,你也时日无多了。” “我确实时日无多,但你应该也不可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吧。”朝顾拿了一根木棍,拨弄着干柴,状若无意地扬眉,又是那副慵懒漫不经心却也颇为倨傲轻蔑的模样,“咱们两个,究竟谁要死在谁的前面,还说不一定呢。” “……” 原本以为再度见面的时候,他们一定会互相缠斗厮杀,势必要将对方给千刀万剐了才行,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能有这般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 气氛虽也是在剑拔弩张。 但却没人露出杀意。 只是轻蔑。 只是不屑。 “扶子春说你明明有机会可以抓住她杀掉她,但你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还伸出援手去救了她,为什么?你之前不是急着用她的命去找姐姐吗?现在机会就在面前,几乎唾手可得,可你怎么却就突然放弃了?” 朝顾漫不经心地哼笑了两声:“她到底是我的女儿,我一时侧隐也说得过去吧。” “可是你完全不像是会被所谓的血缘亲情给牵绊住脚步的人。毕竟——”女帝讥讽地勾起唇角,“你娘过世的时候,你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我还听说你还大闹了她的灵堂。并且她过世了这么多年,你也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也不知道你究竟还记不记得,再过一个半月,就是她的忌日了。” “……” 朝顾还在拨弄着篝火。 寒风飒飒。 吹得火舌高涨,火星差点跳跃进他的眼眸深处,却很快又在半空就又眨眼消失,朝顾的眼睛里没有星星,也没有火星。 古井无波。 平淡如常。 “你是不是想骂我不知感恩?” 女帝冷笑:“难道你并不是这种禽兽吗?” “可是我为什么要感恩她?她之所以生下我,也只是想生下长瀛的继承人罢了,在发现我双腿不利于行甚至可能终生都没办法站起来了之后,她就那般果断的抛弃了我,将我驱逐出了长瀛云宫。” “但是她后来不是还力排众议将你给接回来了吗?” 朝顾冷笑地勾起唇角:“她将我接回来是为了什么——你该不会以为她是为了弥补我吧?她表面疼爱我,实则却把我当药人喂养了十几年,十几年,十几年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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