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无边无垠的贫瘠荒野,男人赤着脚走在荒野,孤风凛冽,吹着他的衣袍都猎猎作响。 一只蝴蝶停在他发间。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这片荒野上,究竟无意识的走了多久,又究竟走了多远。 他只是一直都在走。 走到脚都磨出了许多血泡,嘴巴也因为长时间没有进水而变得干涸龟裂,有殷红的血顺着唇畔流下。 抬头,看到的仍然是那一轮高悬于天穹的太阳。 太阳没有悲喜,它只是这样冷漠又悲悯地看着世间的芸芸众生。 “姐姐姐姐,你藏在哪里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出来见我?是在怪我做错了事情吗?” “我可以跟你解释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跟你解释。你对我那么好,我就算做错了一点事情,你也会原谅我的呀,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避而不见,你怎么忍心,你怎么舍得?” “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没有用的,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到时候,我就把你锁在我的身边,让你哪都去不了,谁也见不到。” …… 贫瘠荒野里似乎传染了谁异常孤寂又疯癫的笑声。 荒野无边。 秋意正浓。 男人面如枯槁,阴郁的眼眸里却满是危险的暗光。 …… 扶子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看着这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发癫发狂,听着这个男人用似威胁似乞求的语气在对天祷告。 可是他满身鲜血。 即便他一直都在走,可是他一直却也都没有明确的方向。 他好像是在原地徘徊。 说的话也是在给自己洗脑。 …… 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扶子春,在眼前这个阴郁英伦的男人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特征,她认得他是谁—— 朝顾。 …… 很怪。 怎么会在梦里见到朝顾呢? 她明明日思夜想的是她的娘亲,可为什么娘亲却到底也不愿意入她的梦? …… 这个向来神色阴郁像是随时都能发癫发狂,彻底崩溃绝望的男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之后,他突然就绝望了,他终于是双腿瘫软,跪倒在这片荒野上。 “我爱你啊。” “姐姐。” 男人弯了腰,却卑微又倔强地看着远处,像是正在死死地盯着他的爱人:“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视而不见?” 扶子春知道朝顾这是在跟谁讲话了,她很想骂人,也很想闯进这场梦里将朝顾狂揍一顿。可是这是梦里,她并不能太靠近朝顾。 她就笑。 笑到眼泪盈盈。 方才带着浓烈的悲怆鄙夷嘲讽给他回话说:“那又怎么样呢,毕竟你那么卑劣,她爱世人唯不爱你。” …… 扶子春在这个时候,已经大致了解了她娘亲跟朝顾的所有经历,所有过往,她也已经从女帝的口中和梦里见识过了朝顾的残忍冷血和口蜜腹剑。 朝顾怎么配还来纠缠她娘亲? 怎么配说这些话? 怎么配说还爱着她娘亲? 如果没有朝顾的话,她的娘亲应当早就完成任务,回到二十一世纪,重新开始自己的美好生活了,而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白白吃了这么多的苦,遭了这么多的罪,结果却谁也不知道她的灵魂飘落何处,注定要一生漂泊无定。 朝顾毁了她的一生。 他怎么配说爱她。 …… 大抵是噩梦里愤恨的情绪实在太重,扶子春到底是惊醒了,她醒来仍觉得心脏闷痛得厉害,抬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抱着挪动到了床上。 秦衍正轻轻地抱着她。 察觉到她醒了,原本沉睡中的秦衍也睁开了眼睛看她。 眼神里的宠溺温柔,泛滥满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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