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可能还会有机会再度相见时,扶子春都不受控制地感觉心情酸涩胀痛,心境却又异常地欢呼雀跃起来。 她的母亲会生得怎样的面孔呢? 会跟她说什么呢? 如果真的还能有跟母亲再度面对面的机会的话,她又能跟母亲说些什么呢? 真是困扰。 但是这也是甜蜜的困扰。 “从小到大,我脑袋里关于父母的印象都几乎为零,看到别的人有父母疼爱的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其复杂委屈的心情,想着我的父母该是怎么样的……” “我还真的设想过很多很多的可能。” 说起这个,扶子春眼睛稍微亮了些,她掰着手指开始认真地跟秦衍一一解释: “我想过我的母亲或许是严厉的女强人,也或许是小鸟依人的菟丝花。她可能性情刚烈如火,也可能拥有着温婉如水的脾性。任凭我怎么想都可以,因为自从我有记忆起,我脑袋里那些关于母亲的印象的那一栏里,就一直是空白的,我可以随意往里面填补颜色和解释。”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有的时候饿得睡不着,或者受了委屈难以入眠的时候,我就会跟虚空的母亲对话,跟她诉说我白天遇到的种种,然后再扮做我母亲的语气一样去安慰我自己。感觉还挺……有趣的。” …… 扶子春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甚至都还是明亮非常的,就好像有许多星星意外坠落其中,秦衍看着她眼眸从孤寂中一点点亮起来,心情却变得异常酸涩。 他真的很难以想象扶子春幼年时是怎样熬过来的。 都是这样吗? 自欺欺人地演戏糊弄自己,以此来熬过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稍微长大一些后,在我有能力可以参加寻亲节目,教授同意让我将自己的dna输入全国资料库做对比的时候,我却突然就不太想快点找到我的父母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 扶子春感觉到眼眶的湿润酸涩感,她轻叹着补充解释说: “因为这些年来,我着实是见识过太多太多的弃婴了。她们都跟我有着虽然不甚相同却也差不多结果的经历,而她们的父母抛弃她们的原因也几乎都是千篇一律——而我,我很怕我的父母也是因为那些原因抛弃我,所以为了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我干脆就选择直接不去靠近真相。” 直接放弃去追寻亲生父母。 因为这样的话,她就能永远自欺欺人说她的父母跟其他遗弃女婴的父母不同,她就能在贫瘠荒凉的生活里自己翻找出一朵花来送给过去的自己,聊以慰藉。 自欺欺人。 但有用。 她其实很享受这种生活。 虽然很麻木,但胜在不痛苦。 …… 或许如果没有遇到秦衍,她现在也依旧会这般想的,可偏偏她遇到了秦衍——她在秦衍身上感受到了爱,汲取到了可以面对惨烈真相的勇气,她有了敢于对抗一切的勇气,也可以重新变成几岁的小孩一样去追寻自己的母亲了。 现在的她,被种种的爱包裹着。 她想要真相。 她不怕痛苦。 …… 从这些纷杳的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回神,扶子春轻笑着抚摸上秦衍的脸颊。 轻声说:“不过现在,那些悲痛顾忌的生活都已经离我远去啦,我有了你,有了三欢。我又重新有了去寻找我亲生父母的勇气,有了想要认真填补我脑海里关于父母的空白选项的勇气。” “秦衍。” “谢谢你。” 扶子春伸手抱住秦衍,只觉得满腔的爱意几乎要将她包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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