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子春听了这话危险地眯起眼睛来：“你还打过长瀛？”
　　“不仅是长瀛。”被质问到了的顾渊鸷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补充说，“上一世的秦衍应当也很早的时候就过世了，我还曾经打过大晟。”
　　啧。
　　还真是谁都打。
　　这就是气运之子的傲气吗？谁都敢打，谁都不畏惧？
　　提及这个，顾渊鸷又莫名地来了一股欣佩，“我其实一直都将秦衍当做是强劲宿敌，而那时候的大晟却已经没了秦衍坐镇，我原本想着大晟生下的也该只是一群经不起事的宵小，却没想到他们的小皇帝还挺厉害的，硬是御驾亲征，跟当时已经快疯了的我都抵抗了好几年，以至于最后我也不愿意继续跟他消磨浪费时间，而转头去他国继续去寻找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术法了。”
　　对于前世的秦衍命数，扶子春也知道的。如果秦衍遇不到她的话，秦衍体内的寒毒只能勉强让他撑过二十五岁，再往后几乎是每天数着日子地煎熬了。但让扶子春没想到的却是小皇帝秦煜元——
　　那时候的小皇帝应该也只是十四、五岁罢了，却不卑不亢，咬牙拼死抵抗。
　　硬是连已经疯魔了的顾渊鸷都对他起了几分敬佩心思。
　　着实难得。
　　然后扶子春就又突然想起来，在扶子春准备跟女帝前去长瀛的时候，曾经也思考过这个很严峻的问题，就是扶子春觉得秦煜元年纪还小，担心没有秦衍坐镇大晟的话，秦煜元处理起来朝政，可能会有些束手无措焦头烂额。
　　而秦衍给的回答就是：他迟早得放手让秦煜元自己去闯，所以，现下也不失为是一个好的时机。
　　本来扶子春还有些担忧的，直到听到顾渊鸷这般评价起秦煜元的时候，扶子春才终于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
　　秦煜元一直都是很好的少年。
　　他恩怨分明，有勇有谋。
　　他既有先帝的仁慈宽厚，也有秦衍的雷霆手段。
　　做出功绩来不成问题。
　　……
　　看到扶子春露出欣慰的笑容，顾渊鸷不免有些疑惑和好笑：“你在笑什么？秦衍死了对你来说就这么幽默吗？”
　　扶子春幽幽地解释说：“……我在欣慰于大晟皇上。”
　　“哦。”顾渊鸷轻笑，“我还以为跟你说了这些后，你会觉得我太过暴戾恣睢、心狠手辣。”biqubao.com
　　“别人听了，或许会这样看你，但你那么做都是为了能让我起死回生，所以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谴责你。相反——”扶子春温和地给顾渊鸷斟茶，然后缓慢地推送过去，补充说：“谢谢你前世为了救活我，付出的种种。”
　　“……”
　　被推送到他面前的茶水是还温热的，不停地冒着袅袅烟雾。
　　顾渊鸷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心底异常的轻松，他想他为什么要想着让扶子春死而复生呢，是为了让扶子春继续跟他住在冷宫，还是只为了向扶子春道歉，向她赔罪？
　　他没有感受过正面的爱。
　　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爱着的这个人。
　　就只能用错误的方式去对待她，也就必定是只能将她越推越远，直到诸事都不能转圜。
　　……
　　“这两天，我也想了很多，我先前一直觉得你为我而来，那就理所应当地应该爱我，所以即便你被我给害死了，我也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只为了能让你起死回生。可我突然想明白了，我想起来了我最开始想让你复生，并不是想让你复生后就来爱我。”
　　顾渊鸷轻轻抬眼看她，眼神里满是温柔，他补充解释：
　　“我最开始，是想给你道歉。”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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