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问题,扶子春先前也曾经在扶祁进入她梦里的时候,去问过扶祁。 扶祁跟她简单地解释过。 他的肉体已经死了,但却以灵魂的形式永生着。 他寄生于银杏树里。 开心时舒展树叶,不开心就掉叶子然后闭眼装死。 有飞鸟累了,就停在他枝头歇息,他也会亲昵爱抚地用树叶抚摸过飞累了的飞鸟的脑袋,做以宽慰。 他扎根在土里。 无所谓风雨,不畏惧霜雪。 永远都身姿挺拔。 所以有的时候,扶子春都不可避免地会想,到底是扶祁变成了神明的化身寄生在银杏树里,还是说扶祁本就是银杏树,只是后来才误打误撞成为了神明的化身? 似乎都有可能。 …… 扶祁身上,是真的有神性。 …… 所以对于顾渊鸷的这个问题,扶子春一时间并找不到很好的解释来回答,半晌也只能疑惑又固执地问:“我哥,又让你给我转达什么话吗?” “没有。”顾渊鸷并没有说谎。是真的没有,扶祁只是跟他解释了他们之所以能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究竟是借了谁的光,让一直都因此而郁郁寡欢不甘愤慨的他,意识到原来他也是沾了扶祁的光而已。 扶祁救赎了先前一直在寻找让人起死回生到都将近走火入魔了的,那个前世他,也救了他原本前世今生都得英年早逝的王兄的命。 扶祁对他没有其他的要求。 只拜托他,帮扶子春。 在自己力所能及之处尽可能地帮忙照拂一下自己的妹妹。 他并没有居功自傲,也更没有挟恩图报,他只是像在跟一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似的谈话聊天似的,交杯换盏之际,跟他亲昵地说:我们朋友一场,现下我不方便,所以我的妹妹,还希望你能帮忙好好照顾啊。 顾渊鸷能说什么呢? 他毕竟承受了扶祁这么大的恩情,再是不甘也必须放手。 更何况,他也没有不甘的立场,毕竟上一世的他原本是可以跟他的小哑巴长相厮守白头到老,互相依偎拥抱取暖一辈子的,是他贪得无厌,又不懂人心可贵,所以最终才会将她的生机断送,而即便他后来在做了北歌国主之后,到处寻找让人起死回生的法门,却也是无用功。 他原本以为用自己的血是真的可以换回一次重来的机会的。 他也真的那般做了。 却没想到,他的血他的命却并没有唤醒神明的垂怜——也是,他那般卑劣,比不得扶祁心思真诚,他的血恐怕都带着肮脏的腐臭味道,浇灌神树的话,又怎么可能有用呢? 想来他游丝一线时看到的红色树叶,也是应该也只是他在红尘发梦,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才会异想天开到出现幻觉了吧。 …… “扶祁没有什么话托我带给你,但是他拜托我,千万要好好照顾你,我答应了。” 扶子春有些怔愣,“二皇子……” “你倒是也不必这么生疏叫我吧。”顾渊鸷温和地打断了扶子春似有触动的话语,平静地叹道,“我们到底是相识许久,你难道跟其他的人也这般生疏地称呼吗?更何况,我现在也不是北歌的二皇子了,毕竟我王兄现在已经继承了国主的位置,我若还是二皇子的话,岂不是跟我兄长就差了一个辈分?” 这……但是也有一定道理。 “我不太清楚你现在的封号。” “没有封号,我也不入朝堂,也就随便一个闲散王爷罢了,现在只是青梅山庄的庄主,如果你觉得直呼其名有些不喜欢的话,随便称呼我为庄主也可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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