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鸷怎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呢? 扶子春不懂。 但她却还是诚实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最近过得很幸福。” “比前世在冷宫的时候,应该幸福很多很多吧?” “前世的事情,大部分吧,我都已经淡忘掉了。”扶子春想了想,轻笑,“我现在还能隐约记得的,只有北歌梅雨世界的时候,我兄长每次回来时给我带回来的酒渍青梅,和那时候百无聊赖的我,坐在窗户旁边的时候,仰头就能看见的那如碎玉落盘一样的雨幕。青梅很好吃,那些雨也很美。” …… 那些事,都是发生在扶家。 发生在扶祁给扶子春撑起来的避风港里。 没在冷宫。 顾渊鸷有些固执地追问:“冷宫里的事情呢?你还记得吗?你记得发霉潮湿的被褥吗,记得每天中午送进来的饭菜,记得破旧的窗棂边你会用手比划出一只飞鸟模样来吗?” 扶子春却只是平静温和地摇头。 “你记得昏暗的油灯下面,我曾经教你认我们北歌的字吗?记得你发烧难受的时候,我也曾经将所有被褥和衣服都盖在你身上,守在你身边几天几夜的事情吗?记得我曾经给你摘过冷宫院子里的枫树上最高的那一枚树叶吗?记得因为你生病了闹脾气不肯吃他们送过来的残羹冷饭,所以我不得不花钱买了新鲜的菜来给你炖煮,结果却小心给自己的胳膊都烫出了好几个血泡的事情吗?” …… 这次,听到这些还算美好平静的回忆时,扶子春果然就没有立刻摇头了。她垂下眼睫,似乎是在艰难回想着那段艰苦日子里还勉强能称得上岁月静好的光阴,过了好半晌,她才哑然发出一声笑。 “现在还记得那些事情的人,应该也只剩下二皇子了吧。” 顾渊鸷瞳孔微震,扶子春则继续平静地补充道: “可能真的是因为最近过得太幸福太平静,我都已经忘记自己之前到底还曾经历过什么事情了。不过好在,二皇子跟我现在都不必再受那些罪了,永远都有干净温软的被褥可用,永远都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不用再吃残羹冷饭,也不用再在寒冷的夜晚里相互抱着才能取暖了。” “……” 是啊。 他们都在变。 他们都在往前走,也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那些近乎悲惨凄惨的经历只发生在前世,现在的他们过得那般幸福甜蜜,根本就不可能再度沦落至那般境地—— 也不是扶子春健忘,是因为他太过孤单了。所以现在特别幸福的扶子春对那些事没有怀念,而现在也同样孤寂的他因为没有得到幸福,才会仍然对那段他们两个人只有相互抱着才能艰难取暖的时光,念念不忘。 …… “是啊,都过去了。”顾渊鸷温柔地看着她,透过面前的珍馐美馔,像是隔着两世岁月,看向那个在冷宫里为了能让他多吃点饭而那般小心辛苦的,那个只在冷宫里,只陪在他一个人身边的,他的,小哑巴。 他的小哑巴已经蜕变至这般光彩照人的模样了。 风华绝代,明艳动人。 这是好事。 留他一个人继续在那座冷宫里深陷痛苦无法自拔。 也是好事。 谁让他活该呢。 …… 咳。 扶子春实在招架不住顾渊鸷这么温柔的眼神,顾渊鸷在她印象里一直都是阴鸷冷漠的,即便笑起来的时候非常甜,很是具有欺骗性,但扶子春却知道他不可能会真的甜。 他是毒蛇。 可是,现在的顾渊鸷却这样看着她,像是轻松的释怀,又像是悲痛的怀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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