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顾念着腹中的孩子毕竟要称呼他一声爹,也可能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她的缘故而这般痛不欲生。 种种原因。 却唯独不是爱他。 唯独不是因为单独地不舍得他。 秦衍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但现在却还是不得不亲手撕开了这个他平日里百般粉饰太平试图遮盖过去的结痂伤口。 …… “不是的。” …… 无边的黑暗里,秦衍听到三笠这般叹息着解释说: “如果只是怜悯同情的话,王妃根本就没必要向王爷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继续用十三这个名字,也能完成那些事情,甚至事情要成后她也依旧能轻飘飘地拍拍屁股,再度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三笠也不太理解秦衍为什么这般敏感自卑,他都已经将话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了,可王爷却还是在拼命地往后躲避。 他不往前走。 不愿意相信自己能值得王妃的爱。 唉。 三笠只能补充解释:“可王妃并没有那么做,即便是后来王妃被癫狂的王爷送去了阴暗的山洞里,被人割开了手腕差点死去,王妃却也没有生王爷的气,甚至之后尘埃落定后,还是留在了王爷的身边,仔细照顾着王爷。” “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怜悯同情的话,是远远不值得王妃燃烧自己还做到这种地步的。”biqubao.com 三笠声音很轻,却像是重磅炸弹一般投掷在了秦衍的心海里。 “所以,王爷——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王妃真的很爱你,并不是单纯的悲悯同情。就跟王爷之所以这般爱王妃,也并不是因为贪图这世间只有她能将你拉入这红尘里一样。” …… 秦衍稍怔。 随即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中。 …… 如果只是悲悯同情的话,扶子春在拯救完他,在解决完秦烨的事情后,在确定他此后能高枕无忧了之后,就应该会离开了。 可是很显然扶子春并没有这么做,扶子春耐心温柔又不厌其烦地给他调理身体,试图将他的头发给弄黑,试图让他走出之前的阴霾—— 是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靠扶子春的同情怜悯而得来的话,那么扶子春根本不至于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不仅在女帝找他麻烦的时候,站在他面前一次次地替他出头。 还一直在他耳边重复地说爱他,只为了能让他不再频繁地做噩梦。 甚至后来在知道他因为白发而自卑的时候,也毅然决然地选择将自己的头发给染白。 …… 扶子春的爱不仅一直在嘴边。 也一直在行动里啊。 …… 可是秦衍却就像是坠入了怪圈里,将这一切都置若罔闻,只一心地沉浸在自己的患得患失之中,看不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也看不到身边人看向自己的爱。 他的内心顿时酸涩胀痛了起来。 甚至连带着原本他觉得异常冰凉的河水,似乎都变得分外缱绻温柔了起来,像是春水一般恋恋不舍地从他旁边流淌而过。 …… 他醍醐灌顶般。 醒了。 …… 是啊,最开始他满身缺点的时候,扶子春就喜欢他——所以说,扶子春虽然的确容易对体贴温柔沉稳包容的人心生好感,但并不是只要遇到了就一定会喜欢上的。 是他太自以为是,觉得只要自己能事事都模仿扶祁的脾性,就也一定能得到扶子春的欢心。 但是…… 不是的。 他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结果,他现在却还在这里自怨自艾,患得患失,面对扶子春明显写满了失望难过的眼神,却也踌躇着不敢走上前去拥抱她。 他…… 错的离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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