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耍弄后的暴跳如雷或者狂生闷气,而是像小孩子被戳中心事后的不好意思。 这感觉—— 确实还挺特别的。 扶子春虽然并不讨厌女帝这般嘴硬心软的态度,却也不想看她活得这般憋屈,明明很多时候的很多话,都是她的一时气话并非发自真心,可是让别人感受到的却好像都是恶意,她心底也拉不下自己的脾性去赔罪道歉,所以不止听到她说的话的人难受,连带着她自己也很难受。 扶子春其实清楚地知道着女帝为什么会有这么别扭的脾性。 她从小就没曾接受过太正常的爱意浇灌,以至于就一直是这般别扭着长大的,以后长大了,但在感情方面也依旧别扭生疏,也只能别扭地尝试着对别人好。 在她心里,似乎直白地表示自己的喜欢和爱,是一件很羞辱的事。 但扶子春却就是要告诉她—— 这不是羞辱。 这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 “姨姨既然心疼我,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扶子春恰当地流露出几分脆弱和黯然神色,“您大概不知道,我每次听到您说我丑的时候,心里都很难受,有时候甚至整夜整夜地失眠,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 “一点东西都吃不下,这段时间你还能直接胖了五六斤?”女帝则是直接冷笑地戳穿了扶子春这番的娇柔做作。 “……” 扶子春无语凝噎。 “那是因为秦衍熬的那些补汤和姨姨给的黑玉玉镯。”她弱弱地解释,“但其实,我每天每顿吃的东西都并不多的。” 女帝冷哼了声,未置可否。 过去数息后,扶子春试探地问:“姨姨,你能跟我说一声您很爱我吗?” “怎么这么腻歪?”女帝只觉得听了这个字后,自己的脊背都霎那间起满了鸡皮疙瘩,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我不说。” 扶子春早就预料到女帝是这样的态度了,所以也很快就见招拆招:“您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我的妈妈,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亲的疼爱,我心里总感觉很空虚很脆弱,后来遇到姨姨后,我感觉被救赎了些,但是姨姨却好像并不愿意表明对我的喜欢,所以我很自卑……姨姨,你能不能看在我从小就离开了我的妈妈的份上,跟我说一句爱我呀。” 女帝:“……” 妈妈应该就是娘亲的意思吧。 还好她聪明。 但是这些话怎么听着这么委屈可怜呢? 以至于女帝即便清楚地知道扶子春这是在卖惨装可怜,原本都快要挤出唇舌间的嘲讽话语却还是都无力地吞咽了回去。 那些话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女帝尴尬地恨不得脚趾扣地,可又实在招架不住扶子春的卖惨撒娇,所以嘴硬还要绝望地闭上眼睛,近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 “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女帝顿时尴尬羞耻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却也在这时候,在身后给她按揉肩颈的扶子春却突然亲昵地伸手抱住了她。扶子春贴着她的脸颊,很轻很轻地笑了声,甜甜地说:“谢谢姨姨,能得到您的爱,我很高兴。同样的,我也很爱您。” 女帝瞬间,觉得刚才的羞耻感顿时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很怪。 甚至这时候,她心底还因为扶子春的道谢和爱而升腾起一股很奇怪的感情——像是欣喜高兴,又还裹挟着很多年来她几乎从来都没正视过的情绪。 像是高兴欣喜,也像是酸涩胀痛。 …… 好像,还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 茫茫人生四十多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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