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扶子春那刚刚还惊喜高兴的笑容就瞬间僵凝在了原地。 “……” “嘶。” 扶子春有些费解地皱起眉,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自己没看清楚或者是睡眠不够而出现了幻觉,可无论她怎么揉眼,映入眼帘的却还都是一头乌黑锃亮的长发。 “不对啊。”扶子春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秦衍在看到她的满头白发时,陡然变得怪异的神色,她还在惊疑困顿中,“我调配的药膳不可能见效这么快的,甚至就算见效快,也只是你新长出来的头发变黑,已经变白的头发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全部变黑的。很怪,很怪——” 扶子春疑惑地上手揪了揪。 硬实的。 真头发。 不是假发。 扶子春更疑惑了,但随即,她像是隐约猜想到了什么,忐忑地将触摸过秦衍头发的手指放在自己鼻尖嗅了嗅,随即,脸色瞬间就变得异常复杂了起来—— 这味道,好熟悉。 “所以你昨晚偷偷摸摸地起身,是去染发了?” 秦衍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扶子春:“……” 深呼吸。 不生气。 他们之间很明显只是缺乏沟通而已,没有什么过分的矛盾的。 扶子春还是觉得隐隐的好笑和愤怒,她叹息着问:“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的,我现在在给你调整身体,所以你的头发目前是不能接触到染发膏这种东西的,因为它对你的头皮刺激性很大,会影响你的恢复。我记得,我应该是跟你说过的吧?” 秦衍有些忐忑地点了点头。 扶子春和善地笑:“我是不是说过?” “……说过的。” “既然我都已经说过了,你为什么还要背着我偷偷摸摸地染?” “因为……”秦衍咬住唇角,难得有些踟蹰,就像是做错了事正在被老师教训的小孩子一般局促,“因为我觉得黑头发好看。” 扶子春笑容越发和善,透露着满满的威胁:“再不说实话,我就要生气了。” “……” 秦衍很怕扶子春生气。 他如今的软肋就是扶子春。 所以即便是那些话很为难,很难以启齿,可他在对上扶子春那阴测测的明显写满了不悦的眼神时,却还是迟疑地开了口: “因为我不想让你被我连累,我满头白发,而你却风华正茂,我虽不怕世俗,却也不想在我们共同出门的时候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他们指点我,没有关系,但我不能容易他们因为我而指点议论你。……更重要的是,即便是我清楚地知道你爱我,也知道你并不会因为我的白发嫌弃我,可我还是会担惊受怕,我想能跟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一处,想让你不用为我的白发而担心费神……” 秦衍本以为这些话说出来会很难受,因为说出这种示弱的话语,就像是他由人踩断了他的脊骨,将自己最为脆弱的软肋都拱手送于人前。 可是—— 可是其实他心底却并没有任何屈辱感。 除却自卑之外只有几分害怕。 他怕扶子春生气。 也怕扶子春会嫌弃。 果然。 扶子春听到他这么一番话后,一时间却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来,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温和的眼眸深处似乎藏匿着他也看不懂的暗潮汹涌。 秦衍看不懂,秦衍终于有些害怕了。 早知道就该再晚几天的。 怎么就生生跟扶子春做的事给重合了呢? 现在他成了黑发,她又变成了白发,不还是没用吗? “我知道我确实做错了,我……”秦衍有些焦急地抓住她的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这就将头发染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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