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住她的是她自己。” 扶子春稍微怔愣,随即想起南宫方才的话,稍做犹豫迟疑着问:“你方才说,她因为要保护朝顾做了很多很多违心的事,以至于即便后来那些事都能逢凶化吉,她却也没能放过自己——是一样的道理吗?困住她的是她的自责吗?那她现在依旧留在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是赎罪吗?” “我只能跟你说到这里,不能跟你解释太多。”南宫喟叹着这般道,“天命是需要你慢慢经历自己发现的东西,若是被我告知太多的话,你受不住这些,就会遭受到窥探天机的剧烈反噬。” “总之——你的确是她和朝顾的女儿,也的确是你母亲耗费半身心血才瞒着天道诞下的产物。你的母亲,她知道你在异世界里活到二十五岁就会被天道察觉,所以提早就求过我,求我在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向你伸出援手,最起码也要留你一条性命。” 南宫说到这里稍做沉吟,片刻后才缓慢地补充道: “所以你来到这里,其实也并非能被称之为穿越,而该是回归才对。” …… 仿若一瞬间江河湖海都掀起了惊涛骇浪,而她就像是停泊在最中间丢了木桨的小船。 终于能隐约喟叹到庞大世界的一角。 …… 世界何其大。 天道何其宏伟。 …… “所以就算是要报答我给了你灵魂和两条性命的份上,你最起码也得知恩图报一次,无论是选择将朝顾铲除,还是将他带到我面前,都可以。我已经为我当初的一时悲悯同情付出了很多东西了,现下,我必须要收回点什么。” “……” 半晌,扶子春才低声喃喃着问:“那我的孩子怎么办?” “什么?” “如果我是天道遗漏的产物,我是原本不该出生的这三千世界唯一的滞留者,那我的孩子怎么办?” “他跟你的情况差不多。”南宫点到即止,“若真的有诚心,天道可能会有所眷顾的吧。” “……” 是吗? 是吧。 都已经走到这种局面,她还能怎么样了呢? “也不必这般伤心。”南宫看到扶子春这般仿若遭受了天大打击一般的惨淡脸色,稍做犹豫还是轻叹着补充,“天道都是仁慈的。或许你也并非是天道不允诞生的产物,而是天道真正选定的人,也说不定呢。” 这个安慰还真是……跟没安慰她一样。 扶子春苦笑着扯了扯唇角。 眼睛干涸酸涩地厉害,她想哭却都流不出眼泪来。 只觉得好笑。 …… “我该去哪里寻找朝顾?” 南宫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现在已经不受天道掌控了,所以我才需要你这么个变故去帮我找到他。” “好。” 扶子春答应了:“只是等我帮你找到他后,你能不能让我见我娘一面?” 南宫似是而非地勾唇一笑。 “这已经不是我准予不准予的事情了,我是这个小世界的神明,但我也只是在遵循天道的既定路线在行事罢了。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若是有缘分,你们必定能再见面的。” 陡然来了一阵风。 鼓刹渐渐变得透明,如一阵飘渺烟雾般,在她眼前忽然散开了。 银杏树荡然无存。 扶子春拼命去抓却只是徒劳。 …… 眼睫疲惫地颤了颤,眼前世界仍然是茫然朦胧的,耳畔却已经响起了欣宴惊喜的声音: “快去通知还在熬药的王爷,王妃醒了!” …… 好吵。 但是扶子春视线也终于得以聚焦,看到曼帐上纹绣着她很喜欢的祥云瑞气。 是醉梨苑。 是她的家。 她突然感觉到手边有个东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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