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有短暂的耳鸣恍惚。 仿佛他就是无边无垠海面上孤立的荒岛,而陡然间江河倒灌,他荒芜贫瘠的世界皆被汹涌猛烈的江河海水淹没。 脑海里有股陌生却浓重的感觉。 像是酸涩胀痛,又像是劫后余生。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这次,却终于能大着胆量,不再那般自欺欺人地快速转移开视线,而是直勾勾地看到她的眼神深处去—— 他只看到什么呢? 逃避,躲闪,嘲讽,还是愧疚和无奈? 可是都没有。 他看到的是在那赤红的眼眸里,在极致压抑着的情绪下几乎随时都能崩溃而出的澎湃汹涌的爱意。 …… 秦衍几乎是有些贪婪地伸手捧住扶子春的脸,他哑声问:“你爱我。” 虽然是问,却明明是肯定的语气。 扶子春点头。 秦衍的声音染着急躁慌乱:“你说话,我要你亲口跟我说。” 扶子春撇嘴,却还是认真回复道:“我爱你。” “……” 一瞬间,太过浓重复杂的心绪彻底将他贫瘠荒芜的心海浇灌透彻了,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踽踽独行孤独半生,似乎就只是为了等待她的这句话。 秦衍狂喜慰藉的同时,却也忍不住心底酸胀的情绪了,他哑声一遍遍地喃喃:“我终于再一次,听到你说你爱我了,我终于……” 扶子春很无奈。 明明之前她也说过很多遍,可是那时候的秦衍却都一笑而过。 她以为他是情绪内敛。 现在想来,应该只是因为之前的秦衍对于她的爱意根本就不相信吧。 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秦衍的问题这么严重呢? 明明他的伪装破绽百出。 …… 扶子春伸手抱住了秦衍,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由着他俯首在自己脖颈处哽咽啜泣,只一遍遍温和地说:“相信我,我爱你,并且是那种心甘情愿地要跟你过一辈子的爱,除非是你要抛弃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再度离开你……” 温香软玉在怀,听着心上人的爱语,秦衍濒临崩溃的情绪彻底憋不住了。 他终于哽咽地哭出声来。 抱紧她。 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扶子春是真的爱他,也是真的要跟他破镜重圆再续前缘,那他先前都做了什么?在她表明爱意的时候,他总会一次次陷入自我怀疑,甚至就连扶子春为了不让他操心分神而故意对他做了隐瞒时,他首先想到的也是慌张,也是想方设法要利用扶子春的愧疚而将她继续绑缚在自己身边,而并非是要解开他们的误会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 他究竟何其愚蠢,又何等幼稚啊。 …… 长秋宫里。 太后正倚坐在贵妃榻上翻阅古书,嬷嬷端着安神药送进来:“太后,都已经过了三更,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哀家不困。”太后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来,“他那里怎么样了?”biqubao.com 嬷嬷有些迟疑,毕竟她们都心知肚明这个“他”究竟是谁。 “他还是老样子,自从太医来诊,说他腿伤得厉害,恐怕此生都难以离开轮椅后,这几天整日就都恹恹的,人都已经瘦了一圈。” “看来成为残废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啊,毕竟曾有过一场,哀家也不忍看他这般颓靡模样。”太后似笑非笑地勾起唇,随即嘱咐道,“把先前哀家没吃的那颗药送去给他吧。” 嬷嬷怔愣了下,犹豫着问:“可是摄政王妃先前送过来的那颗药?可是那药吃下后会让人前尘往事尽数忘却,太后您怎舍得……” “那不正好?”太后云淡风轻,“那样他就没有烦恼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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