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似乎稍顿了数息,随即才状若漫不经心地抬眼,轻声问:“什么前尘往事?哀家难道还曾经忘记过什么前尘往事吗?” 啧。 明白地揣着明白装糊涂。 扶子春心底轻啧。 她又不能将话说明,就只能也同样用似是而非的态度模棱两可地回道:“太后想来是不记得了,前段时间您服用过我特制的滋补身体的药,只是那药的效果虽好,却有一定的后遗症——就比如,娘娘可还记得臣妾最初和太后相遇时,听闻太后娘娘身体不适,而特意奉上的一块暖玉吗?”m.biqubao.com 太后当即皱起眉,像是在自我怀疑:“暖玉?你还曾经给过哀家暖玉?” “是的,是臣妾委托贤王送进长秋宫里来的。” “……” 听到贤王的名字时,太后就突然沉默了下来。 须臾,她似笑非笑:“可惜哀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扶子春问:“太后娘娘也不记得暖玉吗?” “不记得。” “那贤王呢?” “摄政王妃难道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已经太多太冒犯了吗?”太后似是忍无可忍一般,蹙眉训斥道,“哀家服用了你的药,是千真万确已经忘却了那些纷杳复杂的前尘往事。这些事,太医院的太医不都是能作证的吗?摄政王妃又何必在此旁敲侧击地明知故问呢?” 嘿。 急了。 一直都伪装的很不错的太后,甚至连方清平都被她短暂地瞒过去了,却稍稍会在秦烨的事情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破绽百出。 即便被太后训斥了,扶子春也不慌张,稍稍起身颌首行礼就表示了歉疚,但眼眸里的通透感还是刺激得太后有些仓惶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太后和臣妾都是聪明人,太后更是不用出长秋宫就能知晓前朝后宫诸多纷扰纠葛,既是聪明人,太后应当心知肚明现在的朝廷局势如何。与其继续让贤王的势力越来越大,倒不如中伤他一二,让他牢记世上皇权最大,他无论如何也不该逾越做皇亲王爷的本分。否则若是他日真等贤王成了气候,恐怕到时候,不止摄政王,就连皇上都得为此烦恼忧心。” “这是你们的事,这些也该是皇上和摄政王处理的棘手事,哀家久居后宫,抱病在床,没功夫也没心情掺和进这种纷扰中,你跟哀家说这些没用的”和聪明人说话就这点不好,太后还想再隐瞒,但扶子春却已经跟她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既然如此也就罢了吧,太后也就不再自欺欺人,而是继续就着此事往下说。 “即便等将来贤王势力越来越大,甚至可能还会危及到皇上的安危,太后也不想掺和进这些事吗?” “那又怎样?儿孙自有儿孙福。” “……” 扶子春嘴角抽搐了下。 这是怎样的道理? “哀家知道你在心底觉得哀家愚昧无知,可是哀家现下只想安稳度日,不想掺和进任何事情里。哀家也清楚前朝局势诡变,摄政王举步维艰,可是哀家虽然担心却不过只是个深宫妇人,哀家管不了,也不想管。” 这就是明晃晃地拒绝了。 行叭。 扶子春心底喟叹,她原本还以为太后是清醒的,却没想到她假借失忆并非是想着拿捏贤王,而是想着借失忆的事重新跟贤王破镜重圆。 她想避世。 明明深处在皇权纷扰的漩涡中心,她却假装失忆,意图避世。 …… 离开长秋宫后,扶子春重重叹息,还没来得及跟三笠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摄政王妃也在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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