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子春到底还是在诸多纷杳的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了,她睡得时候不太安心,以至于醒来时都带了几分惶惑。 小腿处传来轻柔缓和的按摩力道。 她渐渐从梦魇回神。 不动声色地垂眼,就能看到眼下难掩乌黑疲倦的秦衍,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她按揉着双腿的浮肿。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浮肿得这般厉害的,但可能是近期太过操心劳累的缘故,以至于原本该是月份再大一些才还有的浮肿,现在都已经悉数出现在了她的身体上。 不止双腿,她的身上也有或多或少程度的浮肿。 甚至偶尔,脸部也有。 有时候她因为孕期雌激素不稳,以至于情绪跌宕不愿意照镜子的时候,秦衍都会温柔近乎纵容地抱着她,一遍遍地在她脸颊处轻吻,一遍遍地告诉她:我爱你。 扶子春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先前那般好看。孕期到了中后期的时候,她没有长斑快速衰老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可是却也没有秦衍含情脉脉地话语中那般美丽了。 但秦衍依旧爱她。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感觉好像似乎很奇怪的。 有人爱人,是因为倾国倾城的容颜、是因为惊才绝艳的才华、是因为凛冽出尘的气质、是因为大权在握的权势。 但秦衍爱她,好像跟这些都没关系。 鬼使神差地,扶子春凑近开口问:“秦衍,你爱我吗?” 秦衍抬眼才发现她已经醒了,心下有些懊恼于自己方才怎么又出了神,却也毫不犹豫地回道:“我爱你。” “你爱我什么?” “不知道。”秦衍愣了下,却依旧坦诚平静,“但我爱你,并且只爱你。” 扶子春又问:“如果我以后都不能给你生儿育女呢?” “那我会更加爱你。”秦衍说,“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你也会只爱我,不会将你的爱分成好几份。我爱你,我只在乎你。” “你不爱你的孩子吗?” 秦衍毫不犹豫:“那是责任,那不是爱。” “……” 察觉到扶子春情绪似乎稍微低落下来,秦衍突然敏锐地觉察到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扶子春黯然地摇摇头。 怎么说呢? 即便面对秦衍,她也说不出口。 “今天回来后我听人说,你去找过长瀛女帝,长瀛女帝在晚上也来醉梨苑找了你。”秦衍喉结翻滚着,裹挟着莫名的紧张心绪,却还在强忍着,“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扶子春毫不犹豫地说,“女帝只是来跟我一起吃晚饭的。” “……” “……” 两人目光相撞,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数息后,扶子春先挪开视线。 “你真的很不适合撒谎。”秦衍哭笑着这般说道,却也同样轻垂下了眉眼。 扶子春扯了扯唇角:“但是你最近的演技却好了很多倍,起码若非长瀛女帝来了,我恐怕将要一直被你瞒得滴水不漏。” “……” 在这片逼得人近乎窒息的死寂中。 秦衍苦笑:“长瀛女帝跟你讲了?” “嗯。” 意料之中的事情。 秦衍为了避免会惊起扶子春的好奇心,而最开始就将那两个选择给扼杀掉了,却没想到扶子春还是会找上门去。他知道扶子春的心思,扶子春只是看他这段时间太过劳累了,想要帮他而已。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秦衍咬牙这般道,他眼神坚毅冷然,斩钉截铁,“无论出什么事情,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扶子春伸手抚平秦衍眉间的皱纹:“我知道,我信你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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