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早知道抚墟草最后会进摄政王的腹中,本君绝对不会将其拿出。”长瀛女帝似笑非笑,“所以这声谢,本君可受不起。” “……” 这话,稍微就有些不敬的傲慢了。 秦衍却面色不改,许是沉睡许久的确磨练了他的心智,他现下心底竟无丝毫被刁难的尴尬感,还能气定神闲地解释:“是啊,即便抚墟草的确出自长瀛,但却也并非是遍地都是的普通产物,相反,它还生在高山崖顶、雪山之巅这等罕有人至的极寒之地,想要采摘更是万般困难。女帝能直接拿出两株来,这等豁达慷慨心胸,本王决计是自愧不如的。” “所以,无论如何本王都是必须要感谢女帝的,王妃和本王同心同德,王妃近期因为怀孕缘故,不便出门向女帝亲自答谢,自然就该有本王这个做夫君的代劳。因而这声谢,女帝定然是应得起的。” 听罢这话,长瀛女帝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地态度盯了秦衍许久,方才又慢慢地神色冷淡下来。 她侧头看向手边的龟壳,平静道:“摄政王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继续虚与委蛇又有什么意思。 麻烦。 “……”秦衍属实也有些摸不透长瀛女帝的心性了,他知道女帝的倨傲冷漠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即便是五年前他能顺利拿到和平条约,也不过是长瀛女帝嫌弃麻烦而先行提出的,如今,长瀛女帝似乎另有打算,以至于秦衍一时间都觉得有些棘手了。 但——女帝似乎对扶子春有几分在意的。 不然也不至于会因为扶子春手腕处的疤痕,而直接拿出两株抚墟草来。 秦衍打定主意,继续道:“听闻长瀛大晟五年和平条约已经到期,女帝亲临大晟,想必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的。本王和女帝一样,都希望诸国和平,可以共同繁荣昌盛,所以……”biqubao.com “不止是因为这个吧。”长瀛女帝幽幽道,“本君住在摄政王府的这段时间,已经将大晟局势摸透——摄政王现下四面楚歌,左右为难,必须要尽快拿下和长瀛的续约,才能将那些倒戈向贤王的朝臣重新拉回自己的阵营,避免人心不古,以至于朝廷动荡。” “……” 秦衍也不隐瞒:“女帝耳聪目明。” 女帝屈指在龟壳上轻轻叩击着,神游太虚,若有所思。 数息后。 她平静道:“本君虽有玲珑心窍,却也懒得搅进你们大晟的一池脏水里。想要续订和平条约,可以,本君也并不介意在摄政王困难的时候送个顺水人情,但是——不知道摄政王可还记得五年前,曾经许诺给本君的那一个承诺吗?” 承诺。 秦衍稍稍抿唇:“自然是记得的。” 五年前的秦衍还稍显稚嫩,那时候的他也才刚坐稳摄政王的位置,群臣表面上被他的雷霆手段所折服,但心底更多的还是嘲弄和轻视的态度。那时候的大晟百废待兴,若是能跟始终保持中立态度且国力雄厚繁盛的长瀛达成合作和平的关系,周围对大晟虎视眈眈的国家——例如北歌,就定然会心存忌惮。 所以秦衍就只身赶赴了长瀛王宫。 可出乎意料秦衍的是,一切都太过顺利了,长瀛女帝听了他来此的目的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但是,却提了一个条件。 条件并非是涉及长瀛和大晟,而是只关于他们两个私底下的承诺。 秦衍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做拒绝。 他当时属实也拒绝不了。 而现下,长瀛女帝可能就是来找他兑现承诺的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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