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际燃起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欣宴推门进来的时候,扶子春还在恨恨地给秦衍擦拭手脚,察觉到声音回眸,看到欣宴手里端着些精致剥好的水果。 扶子春扬眉:“送走了?” “嗯,我按照王妃的话给她准备了很多盘缠,又送她离开。只是那小姑娘都已经出城门了,还在哭喊着说想要回来侍奉王妃呢。”欣宴解释说到这里,停顿了数息,疑惑地问,“我看她对王妃还是挺衷心的,王妃对她也并非没有感情的样子,听流风统领说,先前一直是翠儿服侍在王妃身边,但王妃究竟为什么突然间就不愿意留她在身边了呢?” “没有什么突然间。”扶子春平静地抓起秦衍枯瘦的手掌给他活动筋骨,神色异常平淡,“她太纯粹,也太善良,如果继续留她在摄政王府,对她未必是好事。” 这也是扶子春的顾虑。 翠儿对谁都不设防。 当初,她在刚刚做陆汐颜的时候,和翠儿先前侍奉的陆小姐没有半分相似,那时翠儿就曾经起疑过,但扶子春扯了个自己受了情伤要做改变的蹩脚理由,竟然就真的搪塞过去了和真正陆汐颜同时长大的翠儿。 翠儿太天真了。 她不曾接触过太多阴暗面,所以总是本能地将人往好的方面想。 这不坏。 但是扶子春现在都四面楚歌,秦烨中箭,必定对摄政王府更加痛恨,到时候她分身乏术了,又怎么能时时刻刻都能出现保护翠儿呢? 还是欣宴好一些。 起码欣宴是有武功可以防身。 “我自诩,短短一年光景,也是比不过她跟她小姐一起从小到大的情谊的,所以也没必要强留她。” 欣宴若有所思,“王妃虽然话说的豁达,但看起来却好像有点伤心。” “……” “人生哪儿能事事如意,人生就是一直在告别。” 扶子春轻笑: “当然,人生也一直都在结交新的朋友。” …… 小皇帝很快就知道了秦衍醒来的消息,在晚上扶子春刚刚吃完饭,暗卫就护着身披厚重披风的秦煜元,踏进了醉梨苑。 扶子春差点被吓到,再定睛一看—— “皇上?” “皇婶。”秦煜元稍稍颌首,曜石般的黑眸里神采奕奕,“听说皇叔醒了?” “皇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我原本还打算明天借给太后问诊之故,入宫去再跟你讲的呢。” 秦煜元小心环顾四周,确定此处绝对隐蔽安全,才压低声音道:“朕这段时间始终在暗地里派人监视着贤王。听闻他今日在摄政王府中箭受伤,连着平日里始终跟他寸步不离的女护卫都命悬一线,思来想去——恐怕,整个皇城里也只有皇叔做事能这般不计后果。” 这倒是。 扶子春就算再生气再恼怒狂妄,做事前都得先来好一顿的权衡利弊。 秦烨就算再暴跳如雷,却也不敢在秦衍醒来后,还正面跟秦衍硬刚。 唯独秦衍。 他行事作风颇为狂妄自负,可偏偏,他就是有这般资本和能耐。 扶子春笑了笑:“王爷是醒了,但是刚醒就跟贤王对峙,耗费了大量心神力气,就又睡过去了,不过这次他只是累着了而已,很快就能醒。” “那就好。”秦煜元推门看到秦衍安睡的场景,稍稍松口气,又有些犹豫,“前段时间,朕其实一直都知道贤王在针对摄政王府,可是朕却没有插手,皇婶不会怪罪朕吧?” 扶子春看得到秦煜元眼下难掩的疲倦青黑,他就算平日里再厉害,却也不过是今年才十三岁的少年皇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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