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起了风,分明是盛夏酷暑天气,笃定胜局的秦烨却莫名地在秦衍眼底看到了几分阴暗潮湿的寒意。 秦烨下意识地蹙眉。 有些嘀咕。 他怎么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秦衍盯着自己时的眼睛里,好像盘踞着两条正冲着他呲牙咧嘴吐信子的毒蛇? 奇怪。 秦烨很了解秦衍,这么多年来能真正入秦衍的法眼,且还真的让他狠狠栽个跟头的人,也就只有陆汐颜。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汐颜突然就不要秦衍了。 陆汐颜甚至可以说是用近乎绝情的方式跟秦衍快速割席决裂分开。 留下秦衍浑浑噩噩,一夜白头。 哦,对了。 秦衍还白了头呢—— 虽然秦烨看到的秦衍都是正常黑发模样,但是他得到的准确情报就说了秦衍几乎每天都要染发。这证明秦衍确实是白了头发,很大可能性也就是因为那个陆汐颜。 之前秦衍可能是觉得他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所以对于自己想要那人的提议时,才会冷嘲热讽,毫不犹豫地表示拒绝。可是现在,自己给出了秦衍根本无法拒绝的丰厚条件—— 半块虎符。 是秦衍领兵征战多年才得来的虎符,先前被秦烨趁着秦烨病重虚弱之时,用计谋坑骗走了半块可以执掌城郊兵营里护卫皇城的三万大军的虎符。 这是秦衍最为看重的东西了。 他一定会要。 更何况,那女子不过是和陆汐颜有几分神韵相似罢了,若是秦衍真想要替身的话,十足十相似的人他也不是找不到,所以牺牲掉一个六分相似的替身,就能拿回他被设计丢弃掉的半块虎符。 傻子才会拒绝呢。 …… 可是秦衍却似笑非笑,他眼神只轻飘飘地在半块虎符上掠过一眼,就重新投向皇城远处的山景,甚至这种时候,他还能打着哈欠,慢条斯理地笑:“不怎样。” 秦衍这么说。 “用这区区半块虎符,就想从本王这里换走一个人,本王觉得,很不怎么样。” 秦烨:“……” 哈? 他有一瞬间的懵,随即像是被雷劈中似的。 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咬牙提醒道:“这可是你的虎符!” “知道是我的,所以你打算要完璧归赵?” “……” 秦烨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随即又茫然。 秦烨不明白为什么秦衍会给出这么个答案,事实摆在眼前,怎样选择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他肯定心知肚明,可是他却选择了放弃。 他不要这块虎符。 哈? 很奇怪。 秦烨想不明白,又似乎想明白了:“这才不过数月,难道你就已经彻底移情别恋,转头爱上了陆小姐的那个替身不成?” 听到秦烨这么说罢的秦衍却露出了夸张的表情,无语凝噎地反问:“本王不同意更换,难道就一定是因为本王爱上了她,而没有本王本来就不想要那块虎符的可能吗?” “……” 秦烨噎住。 沉默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却唯独没有设想过这种。 秦衍不想要回他的虎符? 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罢了。 “那看来是我给出的条件不够,所以不能打动六弟的心。”秦烨很快收拾好了情绪,从复杂情绪抽神,很快就想明白了现下的局势,扬眉,“不然就这样吧,无论六弟想要什么东西,我都会尽力给六弟找到,只要六弟肯割爱,将那个女子交给我。” 秦衍稍微眯眼,这下倒是真真地有些好奇了:“你要她做什么?” “我自有我的用处和考量,六弟只需要说愿不愿意割爱就可以了。” 短暂沉默。 秦衍抿唇刚要说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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