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没有接受王玄志的提议回到东亭城,而是继续留在南山。 李尚客正在为出兵平壤做着准备,他就算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况且病倒的消息已经给长安传了去,虽然病情上写的比较含糊,总不能这么快就又活蹦乱跳了。 最主要的是,既然要拿捏,就彻底拿捏的死死的。 不能跟个赌气回娘家的小媳妇一样,只待了两三天,丈夫还没来接就自己跑回去了。 接连几日罗一都是要么看着匠人打造炮模。 要么领着四女在南山里转悠,或是打些野味,或是采摘些桑葚用以酿酒或制作香皂。 一天过得也算忙碌踏实,且难得的身心放松。 陪在身旁的四女,除了没心没肺的十九娘,还有到了哪都觉得十分新鲜的冲娘整日里嗨得不要不要的。 洪秀与大门灵对罗一这副做派有些担忧和焦急。 李尚客是洪秀的义父,之前闹得不愉快,现在又故意大半个月不给外边传个信。 洪秀真担心罗一是要彻底与李尚客和李泌等人闹掰。 二李对罗家向来都不错,且又是因为公事有了分歧,不值得如此置气。 若是被人知晓故意装病,也会让人觉得罗一胸襟小了些,会有损名声。 可罗一的性子,洪秀再了解不过。 只要做下的决定,没人能改得了,就连圣人都不行。 圣人那么补偿,罗一回长安后还不是把杨国忠给打了。 劝是没法劝的,只能等罗一自己消气。 可都过去了这些日子,也看不出罗一有回去的打算,洪秀心中愈发的有些焦急。 与洪秀比起来,大门灵可以说是一直都在强颜欢笑。 她爱演,但不傻。 族人能出兵攻打新罗,说明父亲对朝堂上的掌控愈发的无力。 而出兵的后果,不但罗不能跟她一起回中京去看一看,东亭与族人还会兵戎相见。 在剑南虽然没有目睹过战阵上的搏杀,可却是眼见着罗一率军从汉源打到了泸水。 那些虏获的蕃人与南诏蛮人她也都亲眼看到过。 族人再是勇猛,遇到罗一统兵根本占不到便宜,甚至会重蹈蕃人的覆辙。 再怎么与父亲政见不合,死的也都是族中的勇士。 而且能去攻打新罗的,定然是叔父执掌的左熊卫。 左熊卫一旦南下,北边的黑水靺鞨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必然要攻打怀远与安远两府。 如果大唐与新罗继续挥兵北上,整个国内都将乱成一片,甚至是灭国都有可能。 虽说这些日子罗一好似与东亭的将领出了什么矛盾,并没有去统兵。 可东亭离着新罗不远,罗一随时都有可能过去。 最终的结果其实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区别只在于早晚。 想要哀求罗一想想办法,怎么样能不兵戎相见,可大门灵却始终张不开嘴。 一是在剑南时就说过面对这种情况,两人都无能为力。 二是能将罗一气得病倒,并且病情初愈后专情于山水,可见之前出的事情有多大,又不忍心让罗一再劳心劳神。 罗一整日与四女腻在一起,又怎么能看不出洪秀与大门灵的反常,对于两女的心思更是一清二楚。 原本认为只要拖到能按他心思行事,两女的担忧自然就会消解。 但是看大门灵一日比一日憔悴,尤其是方才摘得桑葚都扔到家筐外,将叶子扔到了筐里。 罗一估计再拖下去,真能给这小妮子给熬病倒了。 “地上长嘴了?你把桑葚都往地上喂?”扶着大门灵下了高凳,罗一接过编筐道:“再不问你,怕是都要掉下来。” 看了看地上的桑葚,大门灵眨了眨眼,掩盖住眼中的疲惫与焦急,强笑道:“就是有些走神,哪里能掉下来。” 抬手轻抚了一下大门灵有些病态般白皙的脸颊,罗一叹了口气道:“脸上都写着上火两个大字了,还硬装什么。” 见罗一看破了心思,大门灵立刻抬起双手捂在了双眼上。 随着控制不住的一搭一搭抽噎,泪水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我已经派人送信给迪乌,估计这两日他就能过来。” 将大门灵轻轻揽在怀里,罗一柔声劝慰道:“涉及到军情,能与你说的只能是短时间内不会大打出手。 另外,待迪乌来了询问些中京的状况,我也会想办法竭力避免兵戎相见。 莫要过于忧虑,早晚会陪你回去见你父亲。” “我…我也不想如此。” 将脸埋在罗一的胸口,大门灵不再压抑着哭意,放声大哭道:“叔父好傻,为何一定要与大唐为敌。 他统领的族中勇士,都会被他葬送掉性命。 而一想到收取他们性命的是你。 我又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只能眼见着如此,心便如刀割一般。” 轻轻拍着大门灵的脊背,罗一脸上闪过一抹无奈。 牵扯到国与国,他没法保证什么,更没法保证不去做什么。 捧起大门灵的脸,帮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罗一轻声胡诌道:“你有没有想过,虽然你父亲与叔父是对立的。 但总体的国事上,还是你父亲说了算。 尤其是这种出兵新罗,惹恼大唐的这种事情。 为何你叔父能够如此顺利的达到目的。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父亲就是想借着大唐的手,除掉你叔父普所掌控的军力。” 说到这,罗一眉头猛得一皱。 突然觉得顺口胡诌的这个理由,好像极为有道理。 能跟膏药国一南一北做到同时出兵,这肯定不是谋划了一天。 大钦茂掌控的军力可是高过他弟弟大元义。 如果真心阻拦,靺鞨人绝对做不到出兵如此顺滑。 不过想到出兵新罗的靺鞨人,都是猜测为大元义掌控的军力。 罗一不敢太过武断的认为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没有顺着这个继续往下琢磨。 就算是想琢磨,也得等迪乌来了,询问过后再琢磨。 眼下这个猜测能让大门灵心里好受些,就算起到了该有的作用。 “你出身王室,该知晓王权向来如此,血腥而又无奈。 而且有两种声音出现在朝堂,只会越来越乱。” 再次擦了擦大门灵眼角的泪水,罗一微微摇头道:“这是男人间的争权,即便是为此丢掉性命也是心甘情愿,你能做得就是好好照顾好自己。” 看到大门灵停止了抽噎,陷入了沉思之中,罗一看了看不远处一直看着这边的洪秀,砸吧砸吧嘴。 女人多了爽是真爽,可哄起来也真挺要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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