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列队站在金光门内外道路的两侧,以显迎接隆重的同时,也将群情激昂的百姓隔绝开来。 不过人能隔开,百姓们热情的呼喊却无法隔开。 立于城楼上的李隆基听着百姓们的一声声问候,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 完全忽略了百姓们自发聚集于此同样是为了迎接罗一。 他只从一声声的呐喊与欢呼声中听到了他依旧深得民心。 有民心在,他的皇位与大唐的江山就会稳固。 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将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这让李隆基有些按耐不住的想与城下的百姓们拉拉家常,一同说笑说笑。 好在罗一并未让他等得太久,在即将按耐不住的时候,从远处的官道上露出了一道道身影,并且传来了专为凯旋而奏的破阵乐的鼓乐声。 不过走下城楼后,李隆基还是趁机对着被禁军隔开的百姓挥舞了几下手臂。 听到百姓们回以震天的欢呼声,李隆基满意的点点头,领着百官走出城门迎了出去。 “这一年真是苦了朕的好将军。” 先是激动的大喊一声,李隆基一把抓住早已下马快步走过来的罗一,并且紧紧握着罗一的手,神色激动地上下打量道:“真是朕的福将。 什么刁蛮屑小都别想侵我大唐国土,害我大唐百姓性命。 这一走就是一年,快把兜鏊摘了让朕瞧瞧黑了没有,瘦了没有。” 俘虏早已经给送过来,老早就在太庙前的献捷与献俘之礼。 听到高力士说李隆基亲迎,罗一心里就有些敲鼓。 毕竟这场大捷也只是大捷而已,不是灭国之战,也不是决定大唐命运的一战。 况且仗还没打完,作战的也都是剑南军,不存在大军得胜班师这个说法。 李隆基亲自迎接出来弄这么一出隆重的凯旋礼,实在是蹊跷。 当看到高力士给的那份名册,罗一多少猜到了李隆基是个什么心思。 此刻李隆基热情的超乎寻常,让罗一更加断定了之前的推断。 剑南那边的战事刚稍微有点见亮李隆基就开始猜忌,犯起了玩权谋玩平衡的老毛病。 看这个架势,剑南那边是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插手,就连东亭会不会让他遥领也是个未知数,一心要让他当个只知赚钱的牲口。 对此罗一已经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就是心里更加愤怒外加一阵腻味。 连冲娘被打这事都能偏心偏出天际去,还有什么事是李隆基干不出来的。 大唐不毁在李隆基手里都是天理难容,说他是自毁长城的小能手更是半分错都没有。 不该防的乱防,该防的却使劲大度。 思维已经走进了误区,总觉得别人每一步都该按照他的算计去走。 既然这么喜欢操控,那就非得给他添添堵。 方才与高力士所说的甩杨国忠一个巴掌有些不够,必须要来顿狠的。 不过心里再是怎么气,明面上却还是要装一装的。 好在有甲胄在身,跪地的大礼倒是免了,挣脱李隆基的手,罗一躬身行礼道:“微臣甲胄在身,不能行以大礼,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如此也让微臣太过受宠若惊,为国尽力效忠那是微臣的本分,万万担不得陛下如此夸赞。” “你这孩子,让你摘了兜鏊偏要行礼。”再次拉住罗一的手,李隆基用力摇晃了一下,“宫里已经设好宴席,快与朕一同上了銮驾回宫好好庆贺一番。” 这话也就是一听,罗一可不敢作死的与李隆基一起坐车回去,赶忙连声拒绝。 让罗一恶心的是,明知道他不敢坐车,李隆基非弄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 磨了好一阵嘴皮子,李隆基才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登上銮驾。 不过没等罗一落得清净,朝堂上的百官又为了上来,就连杨国忠都假模假样的道了声贺。 这有些出乎罗一的预料,原本以为这货能阴阳怪气一番。 好趁着这个机会怼一怼,故意惹怒这货好下手打上一通。 看这个样子,这个打算是要落空了。 一旁的高力士对于李隆基反常的热情,也品出了些意味。 对于罗一异常敏锐地嗅觉,既感慨又佩服。 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老了,很多事情上心思有些转得慢了。 不过对罗一要与杨国忠动手的这个做法,高力士依旧觉得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以罗一打得这些仗,还谈不上功高震主,随意弄一件自污的事就可以。 担心罗一忍不住这个时候动手,将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高力士赶忙将罗一拉得与杨国忠离得远些,并且催促着一众官员都赶紧上马跟在后边。 罗一对高力士的举动心知肚明,不过并没什么不满。 事态的变化其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有打算借着封赏的事甩杨国忠一个巴掌,顺带着再将高力士彻底拉到他这边来。 但是痛打一顿可比打一巴掌要严重的多。 不能将宝全押在高力士的劝说上,必须要给李隆基一个满意交代才行。 不然就算免了死罪,罚得活罪也受不了。 别说是发配出去路上会被杨国忠派人给弄死,当场打板子都有可能摊上这货的人而被一波送走。 而想要给李隆基一个满意交代,又只有拿钱说话。 还必须得是眼见着能入内帑的钱,不是带领户部琢磨给国库入的钱。 可眼下能赚钱的,已经都给李隆基分了干股,就连白糖都没有保留,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这让罗一一时间有些挠头,这个钱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太好搞。 “别琢磨其他的,待会儿宴饮的时候,百官肯定要与你敬酒。 趁着还清醒,赶紧想想要给家里带些什么地话。” 高力士见罗一沉默不语,料定是在琢磨待会儿怎么与杨国忠生出事端来。 先是随口劝上一句打断罗一的思路,随后压低声音道:“晚些时候我给你琢磨一户人家。 到时候你效仿一下他人,跋扈的去抢了宅院,不但能得到你想要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罗一看了套高力士,撇嘴道:“我现在的宅子就在崇仁坊。 还有比这里更好的宅院了?还是说您打算让我去抢哪位公主的府邸。 知道您是好意,这事我自己看着来,只要您别半路一声不吭就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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