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山岭起伏秀丽,近处田畴平整赏目。 而无论远近,都是郁郁葱葱之色。 树梢、野草、春花,在和煦的春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 不过高力士无暇观赏这耐看的春景,而是神色愁然地看着远方的官道。 直到远处出现了几十骑明显有别于商队的身影,才将脸色变为以往的威严。 “这一路累坏了吧。”看清是罗一一行人,高力士先吩咐一名内侍回去传信,便催马迎了上去,“亭子里准备了茶水与糕点,先过去歇歇。” 罗一神色平淡地拱手道:“这一路高公也是这么过来的,有何累不累的。 至于歇脚就不必了,劳烦等了这么久,还是抓紧赶回长安城吧。” 见罗一说得如此生分,高力士心中重重叹息一声,这次圣人的决断,恐怕真伤了这小子的心。 “听我的安排就好。”强邀着罗一下马走入凉亭,倒了碗茶水递过去,高力士脸上再保持不住威严,苦笑道:“圣人在金光门亲自迎接你,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别显在脸上。” 罗一神色不变,依旧一副平淡地样子道:“圣人亲迎,这是何等荣光之事,我怎么可能心里不痛快。” “你这话说得是没毛病,但到底怎么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将糕点盘子推向罗一,高力士罕见地脸色有些发苦的继续道:“这次是我食言,愧对于你。 但圣意难违,心中即便不甘也暂且压下来。 还是之前与你说过的,你是要做大唐股肱重臣的。” 高力士领过兵,并且也打过不少仗,不然不会被册封为大将军。 亲自走了一趟剑南,才知晓剑南的形势有多危急,罗一打得这些仗有多凶险,以及能够取胜有多不易。 原本以为凭借着这些艰难,加上杨国忠又占了大便宜。 只需稍稍劝说,让圣人知晓剑南必须得有个真正知兵且做事稳妥之人驻守,会让杨国忠让出剑南节度使之位。 毕竟杨国忠已经身为大唐的右相,没有什么被贬这一说。 更何况每日要忙的政务也十分繁重,兼并着剑南之职完全无用。 如果害怕丢掉剑南之利,杨国忠完全可以举荐一个有些本事的麾下之人过去。 他是右相做这样的安排没人能说什么,而且这边也能给罗一一个交代。 两人之间生出的嫌隙,也就算翻过去了。 但是高力士没想到李隆基会不同意此事。 认为剑南之职非重臣而不得为之。 而且罗一提这个要求,还是在闹小脾气。 真应下来,今后罗一与杨国忠就真彻底撕破了脸,再没个消停时候。 况且也没有打了胜仗不赏赐的,那样会寒了罗一的心。 高力士对此是彻底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与罗一要不要功勋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是在试探上边对他的态度。 况且亲自迎到城门就算是赏赐了?罗一要的会是这个? 最愁人的是,对于各军将领的升迁与赏赐,居然不是按着罗一上报的行文安排。 而是同意了杨国忠领着三省所拟的名录进行赏赐与册封。 可以说圣人的每一步安排,都是在让两人彻底闹起来。 高力士想要劝说,却因为前些年进言兵权全会节度,朝堂之权而尽归宰相差点被李隆基治罪而不敢多言。 只能心中既失望又担忧的退到一旁,将希望都寄托于罗一能够识大体,不要计较这些。 可罗一的态度,显然不会选择隐忍。 按道理,其实罗一愿意怎么闹就怎么闹,与他高力士没太大关系。 可罗一的年岁,还有身上独特的那股劲头,再加上罗一父子都是都水监的人,实在太对他的胃口,真有些拿罗一当自家孙儿辈来看待。 主动先迎出来,就是为了再劝劝罗一,而且自从李隆基登基以来,这也是他第一次与人说出愧对过谁的话。 罗一原以为高力士等在这无非就是再说些车轱辘话,没想到为了劝他,尽然将责任主动揽了过去。 高力士虽说又贪有些时候又没什么原则,但这样的话可不是给他送了多少财帛就能让其说出来的。 即便是承诺没做到,这条老狐狸对他也算是走心了,再给人家甩脸子就有些过了,而且也没什么意义。 拍板做主的是李隆基,又不是高力士。 将推回糕点盘子的手停下,罗一叹息了一声,“您这话若是传扬出去,指不定多少人背后骂我不识抬举。 再者我又不是御史台的言官,您总担心我与圣人杠起来做什么。 至于重臣不重臣的更是无关紧要,为国出力乃是本分。”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看看这个。”掏出抄录的剑南奖赏名册递给罗一,高力士揉了揉眉心道:“平复下来以后咱们再说其他的。” 接过名册看了几眼,罗一的眉头逐渐拧了起来。 这份名单与他所写的出入有些太大。 不过好在册封的名单中,都是出自剑南的官员,并且没有空降过去的。 崔圆更是位列榜首,像是马仙童与冯一春以及李秀波等剑南将领也没受到影响。 只有新团的将领从一军的主将变为了副将或是偏将。 蛮兵与羌兵所获的军功给消减了不少,并且从军中赶走的那十几名成都军将领也都列了进去,总体上对他的布局影响并不大。 尤其是崔圆,只要他能安稳地继续成为剑南实际上的一把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没问题是没问题,名单给改成这样,有些太打他这个招讨使的脸了。 如果不表现的义愤填膺一些,有些太违背常理。 毕竟谁立功最多肯定是他这个领兵主将最清楚。 最主要的一点是李隆基的这个做法很不同寻常,不是简单的昏聩就能够解释的。 “您这不但没办成事,连我的颜面都给丢得一干二净。”将名册递还给高力士,罗一砸吧砸吧嘴道:“我就问一句话,咱爷俩是一头的不。” 高力士叹了口气,“不是我不给你出力,是圣人自有考量,你拉着我下水也没有用。” 罗一摇摇头,似笑非笑道:“不是要拉着您下水。 假若我一巴掌甩在杨国忠脸上,您只要劝住圣人不摘了我的脑袋便好。” 高力士被罗一的话给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你是失心疯了? 御史台的人你打了也就打了,杨国忠你还想着动手? 真敢这样,你与他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罗一点点头,“懂您的意思了,当场肯定是死不了,甚至是治罪都会是不疼不痒的。” 伸出手来回做了几下攥拳的动作,罗一嘿嘿一笑,“早晚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先打了再说。” 高力士惊得蹭的一下站起来,满脸焦急道:“你可千万不能如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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