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 坐在皇位上的肖定武感慨万千,心中根本没有刚死了至亲的伤感,忍不住用手抚摸着龙椅。 不知道多少次在梦里,他坐在这里指点满朝文武。 原先他身为太子,也需要站在下面,虽然位置靠前,但得看父皇的脸色。 那时的他,如履薄冰。 父皇一个冰冷的眼神,都能令他惶恐许久。 如今登基大典举行完毕,年号确定为永昌,他已是皇帝,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 他希望自己能够万世永昌,也希望大夏在他的手上万世永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位官员跪在地上对他参拜,声音响亮的回荡在大殿,又平添几分肃穆。 很多人沉浸在先皇驾崩的痛苦之中。 肖定武,也就是现在的永昌帝,在呼声中回过神儿,尽力保持淡定,对着众人道:“诸位爱卿平身……” 百官起身。 “宣读圣旨。” 肖定武瞧向站在一旁的太监。 这位陪伴肖定武多年的太监,轻甩手里拂尘,展开圣旨,公鸭嗓子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赦天下。 免除青州、甘州、北境五州一年赋税。 任命多位官员。 这些官员皆是东宫僚属,其中贾炎职位最高,任御史台左都御史,正三品文官,堪称一步登天。 对于永昌帝这道圣旨,百官并不意外。 历代新皇登基皆如此。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肖定武装模作样询问百官,展现自己的气度。 百官沉默。 肖定武松一口气,再瞧一眼心腹太监王永。 王永心领神会,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新任御史台左都御史贾炎左右看了看。 见无人站出来,这厮缓缓出列,躬身行礼,开口说道:“臣有本启奏!” 贾炎的声音,吸引众多文武官员的目光。 圣京第一名士,曾被许多文人士子赞扬淡泊名利,如今却执掌御史台,成为言官之首。 “微臣弹劾监察司副使,勇毅伯爵白少成。”说这话时贾炎已经从怀里掏出奏折。 贾炎弹劾陈浩。 在众人意料之中。 花魁大赛前夕,这位经圣京第一次名士,在樊楼与陈浩斗诗词,结果颜面扫地,气极吐血。 此事成了无数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无需永昌帝吩咐,一名小太监上前把奏折接过来,递给内侍总管王永。 王永再递给永昌帝。 一些文武官员目光聚焦在陈浩身上。 果不其然,这小子好日子到头,失去先皇庇护樊文炳偏袒,恐怕难逃一死。 贾炎运气真好,仅仅等待几个月就能一雪前耻。 有人唏嘘不已。 有人幸灾乐祸。 与此同时,众多官员在底下窃窃私语,只有陈浩神色自若站在那里。 他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悲哀,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故去的永兴帝和樊公。 两人尸骨未寒。 大夏朝堂就成了构陷和泄恨的场所。 永昌帝翻看奏折上的内容。 此时贾炎已换上一副气恼和悲愤的神态,继续道:“先帝在位时,白少成倚仗樊文炳庇护,没少做龌龊之事,构陷官员,滥杀无辜,对同僚频频出手。” 一些文官情不自禁点头赞同。 兔死狐悲,更何是况爱抱团的文官们。 “他做的滥杀无辜之事数不胜数,老夫收集的只是九牛一毛!” 贾炎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看向周围官员。 他继续用一种极度悲愤的语气说道:“这一年多,你们哪个人没有受白少成的调查?你们哪个人没担惊受怕?” 在贾炎言语刺激下,群臣议论声更大。 高高在上的永昌帝肖定武,并未阻止百官议论。 这正是他所期待的。 站在最前面几位一二品大员,则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不为所动。 “别说反抗他,但凡是他看谁不顺眼,便给这人扣上私通长生教的罪名!” 贾炎继续输出火力,煽动官员情绪,为陈浩拉仇恨。 之后他面朝永昌帝,跪倒在地,脑袋砰的触在地上,悲愤大喊:“请陛下为百官为天下苍生,诛杀白少成!” 不少人看向陈浩。 陈浩不以为然。 永昌帝见陈浩坦然自若,心里不爽,拧着眉毛盯着陈浩,道:“白少成,你可有话说?” “臣为先帝巡查天下时,做了什么,想必朝堂诸公心中有数,臣不多说了。” 陈浩言外之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说得好。” 永昌帝冷笑。 贾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余光看到陈浩的姿态,也听到底下官员窃窃私语。 这些官员大多数都对监察司不满,监察司有监察天下的职责,这其中也包括文武百官。 但凡是有官员犯错,监察司从来不留情面。 最近这一年被监察司处理的官员有不少,官员所做的事情也被一条条记录在监察司的档案里。 小辫子被监察司攥在手里,就等于脑袋上悬一把利剑,随时都可能要自己的命。 这些官员怎么可能不厌恶监察司,做起事情不仅小心翼翼,且时常提心吊胆。 作为监察司副使,白少成更是他们厌恶的对象。 “陛下,他在朝堂上面对陛下如此嚣张,可想而知私下又是怎样一副嘴脸与做派!” 贾炎补充,声泪俱下。 “臣有话说。” 太尉崔恒站出来。 身为武官之首,他脾气有暴躁一面,即便居于高位多年,和那些文官相比,花花肠子还是少许多。 其他大佬,包括白阀代言人白云瑞还在观望。 崔恒实在忍受不住了,中气十足道:“先帝顺利御驾亲征,白少成排除内患,出了一些力,请陛下酌情处置。” 永昌帝没想到崔阀二号人物崔恒会为陈浩说话,心中讶异。 “陛下,为我等做主!” “陛下,不杀白少成,不足以平民愤!” “陛下登基,当以振朝纲!” 一些文官急了,纷纷跪下。 兴许是兔死狐悲的缘故,个别武官反感文官这么围攻陈浩,想为陈浩说句公道话。 可这一边倒的形势令他们打消这念头。 陈浩神色始终平静。 这状况,早在他意料之中。 永昌帝冷眼盯着陈浩。 在他眼里,陈浩无疑是将死之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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