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英深深地看着乔老爷子。 乔老爷子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浑浊的眸子在这一刻才多了些许希望的光芒。 张小英曾听说父母和孩子之间会有一种玄妙的牵绊,只要一方出事,另一方会有所感应的。 乔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才智过人,被长公主派去的人救下,多多少少能猜到些端倪。 “是,乔逸云已经过世了。”早晚都要告诉乔老爷子这些事,眼下他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张小英沉吟片刻,便回答了乔老爷子,“十五年前就已经被人害死。” “那一天是不是八月初七?”乔老爷子猛地抓住张小英的手。 张小英大惊,“是。” “我就知道……”乔老爷子哭出声来,浑身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一日,我突然心如刀绞,喘不上气,当时就晕了过去。我娘子那天也哭闹得特别厉害,原来老天爷早就告诉我们了。” “他、他是怎么死的?” “护驾,一箭穿心。” 乔老爷子痛苦地闭上眼。 哪怕早有准备,他也有些受不住,甚至连前面护驾两个字都没听到。 “老爷子,逸云已经走了,可他还给你留下了个孙女。” “什么?” 乔老爷子猛地睁开眼。 “刚刚去抓药那个小姑娘,就是逸云的亲生骨肉,你的孙女。” “真、真的吗?” “等我把你眼睛治好,你就知道了,她和她奶奶年轻时候很像。” “我还有个孙女?” 乔老爷子本来已经心如死灰。 可没想到,他的儿子还留了骨血在这世上。 张小英挑了一些事告诉乔老爷子。 乔老爷子听完之后,大哭了一场,最后哭晕过去。 阿浅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手上的药啪一声掉地上去了,呆呆地看着床上的老爷子,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 她没有爷爷了? “你爷爷只是情绪大起大落晕过去而已,没什么大碍的,压抑在心里多年的苦楚发泄出来,对他也有好处。”张小英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温声安慰阿浅。 阿浅这才回过神来,将药捡起来,快步来到床边,“婆婆,我爷爷真的没事吗?”m.biqubao.com “没事,这些天他病得厉害,估计晚上也睡不着,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你先去煎药。”张小英说。 “好。” 阿浅匆匆出去。 张小英这才开始对乔老爷子用治疗异能,修复老爷子被疾病攻击得千疮百孔的身体。 等治疗结束,张小英出了一身汗。 可她惊喜地发现,这次竟然没有透支。 那么久没用,异能居然悄悄增强了。 张小英没让自己高兴太久,又从空间里取出注射器,给乔老爷子打了两针。 这样一来,后面乔老爷子只需要吃汤药慢慢调理过来就行。 虽然没有透支,但张小英还是觉得有些累。 她唤来了照顾乔老爷子的人,交代他们要注意的事,便去了休息。 等张小英醒来,已经是傍晚十分,她神清气爽地从房间出来。 只见阿浅正在陪程氏在那里玩。 血脉天性,程氏一点都不排斥阿浅,和阿浅玩得很开心。 长公主就在屋下坐着,静静地看着祖孙在那玩耍,张小英走过来了,她也没发现。 “在想什么?”张小英在她旁边坐下。 长公主这才回过神来,侧首看向张小英,“醒啦?辛苦你了,我刚才偷偷去看了老爷子一眼,他精神好多了。驸马的事,你告诉他了?” 张小英点头,“本来这些事应该是由你们去说,只是当时话赶话,我便趁着他有心理准备说了说。老爷子本就心灰意冷,没什么求生意志。只不过老太太还在,他放心不下。 “再加上他也隐隐猜到一些你们救他的原因,心里头抱着希望,才扛到现在的。玉容,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多管闲事。” “我从知晓他们还活着到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同他们说驸马的事。如今你帮我说了,我反倒松了口气,谢你来还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后面先吃我开的方子。至于老太太的情况,还是等她身子养好一些再开始医治吧,” “你安排就行,小英,我想让浅浅在这里多陪他们一段时间,等他们养好身子,再接他们回京。驸马不在了,他们是浅浅的祖父母,往后就由我给他们养老吧。” “玉容……” “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以前都是驸马为我付出,现在我帮驸马赡养他的亲生父母也是理所当然。否则驸马泉下有知,自己父母老有无所依,那该多难过啊。” 说着,长公主扬起一抹笑容,“父皇知道这件事的,也赞成我这么做,毕竟这些年他一直都自责驸马的死。只是身为帝王,他的心思是复杂的,给我父爱,也会防备身边所有人。” “老爷子知道驸马还有浅浅这么个女儿,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一会儿你陪我再去看看他吧。” “好。” 这时,程氏玩累了,一屁股坐下去不肯起来了。 “她以前是他们那最好看的姑娘,温柔又贤惠,却被司家害成这样子。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些年她是怎么熬过希望落空的一天又一天?”长公主神色悲伤。 “孩子是母亲命,正是抱着驸马还活着的希望,她才熬过来。若是早早知道驸马早逝,只怕这会儿她也成了一抔黄土。” “唉……” “奶奶,地上凉,会生病的,要吃很苦的药,你怕不怕?”阿浅耐心地蹲下来,一边跟程氏讲道理,一边扶她起来。 程氏傻笑,“你真好,我喜欢跟你玩,我听你的。” “那咱们去洗手,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呀好呀。” …… 长公主不忍心看下去,拉着张小英离开。 两人去了乔老爷子那边。 乔老爷子已经醒来,无论是气色还是精神都比之前好多了。 乔老爷子看到长公主,有些局促。 “爹。”长公主主动唤了他。 乔老爷子怔了怔,顿时老泪纵横,他还不知道长公主的身份,哽咽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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