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亲生祖父母,你爹姓乔,叫乔逸云,阳城人氏。”长公主望着乔家老两口,平静地说道。 阿浅紧紧盯着他们,大概是血脉相连的关系,心口发堵,鼻子也酸酸的。 “他们真的是我祖父祖母吗?”半晌,她才喃喃问道。 他们不会像司家那样对她吧?会像婆婆疼瑾瑜她们那样疼她吗? 思绪流转间,阿浅已经来到了老两口面前。 “奶奶。”阿浅鼓起勇气喊了程氏一声。 原本缩在嬷嬷怀里的程氏闻声,一下抬头看过去,接着她愣住了。 疯了很多年的程氏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她半晌没有动静。 “奶奶。”阿浅又唤了她一声。 阿浅一直很羡慕许瑾瑜姐妹被张小英疼爱,她曾经也对司家那所谓的祖父母有濡慕之情,可换来的是嫌恶和无尽的伤害,哪怕她拼命告诉自己,没有他们的疼爱也能过得很好。 然而每每看到别人的姑娘被长辈宠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羡慕的。 程氏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抚上阿浅的脸庞,左右盯着阿浅看,“逸云也该这么大了吧?我的逸云不见了。” 程氏忽然大哭起来。 阿浅的眼泪啪嗒往下掉。 张小英见状,立刻上前,一针扎下去,程氏软软倒了下去。 阿浅愕然,“婆婆这是……” “不能让她情绪太激动,没事的,你别担心。”张小英安慰。 实际上,程氏被阿浅刺激到了,很容易做出过激的行为,伤到阿浅。 他们本来就不容易,张小英也不希望他们因此有了什么隔阂,所以趁程氏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之前,先控制住程氏。 “扶她进去躺着,我晚些过去。”张小英将程氏交给嬷嬷。 长公主上前,“小英,她的情况还有救吗?” “有我在,放心吧。”张小英让她安心。 长公主这才松了口气。 “带我去见老爷子吧。” 程氏疯了,不认识人,没这么糟糕。 但乔老爷子已经病入膏肓。 长公主亲自将张小英带到乔老爷子的房间。 看着床上形容枯槁、身形削瘦的老人,张小英也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 乔老爷子这会儿是清醒的,却很虚弱。 “你们是谁呀?”老爷子有气无力地问道,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是大夫。”张小英在床边坐下,“来给你治病的,你别动,躺着就好。” 乔老爷子眼神也不太好了,也看不太清楚张小英身后的长公主和阿浅。 阿浅抱着长公主的手臂,心揪得紧紧的。 “是将我们老两口接到这里的贵人吗?”老爷子又问,“我的命就这样啦,不值得贵人费心,贵人还是将我送回去吧,万一我死在这里,太晦气啦。” 阿浅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长公主也红了眼,哪怕老爷子已经瘦得不成形,还是能看出驸马和他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 “老爷子你安心养着,这是神医,能治好你的。”长公主强忍着难受,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平静。 爱屋及乌,长公主私心里希望老两口能好好的安度晚年。 老爷子问:“贵人是谁呀?” 他使劲看,视线还是模模糊糊。 张小英静静地给他把脉,为了找儿子吃尽苦头,一分钱都不舍得多花,病了就拖着,导致现在各种疾病缠身,情况真的很糟糕。 坏人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好人却贫困潦倒、百病缠身,真是可笑。 张小英把完脉,就到一边开药方。 老爷子的身体已经不是药石能治愈的,只有用治疗异能,才能将他从鬼门关抢回来。 长公主和阿浅都很紧张。 尤其是长公主,几乎所有大夫都断定乔老爷子命不久矣,让他们开始准备后事。 张小英是唯一的希望。 “玉容,你让人去抓药吧,我先给老爷子施针。”张小英将开好的药方递给长公主。 阿浅抢先拿了过来,“阿娘,我去抓药。” 说罢,阿浅就跑了出去。 长公主见状,握着张小英的手,“辛苦你了。”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拜托你啦。” “嗯。” 长公主看了床上的老爷子一眼,离开了房间。 张小英将房间里的炭火拨得旺一些,这才掀开被子,除去老爷子的衣裳。 “大夫,这是……”乔老爷子很紧张。 “老爷子放松一点,我给你针灸,你躺着就行。”张小英耐心解释。 乔老爷子叹了口气,老泪纵横,“大夫你不必费劲,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命长,就别浪费的贵人的钱财了。” “老爷子别说丧气话。” 说话间,张小英已经开始扎针。 大概是张小英天生有种让人信赖的安全感。 乔老爷子慢慢说起了他的事。 他是个读书人,夫妻恩爱,十八岁就中了秀才,意气风发,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下场乡试的时候,幼子失踪了,妻子疯了,他的人生也被毁掉。 幸福美满的一家子,就这么拆散了。 乔老爷子不停地念着乔逸云。 可他穷尽一生,都没能再见到自己的儿子。 张小英都不忍心告诉他,乔逸云已经死了十几年! 乔逸云本性纯良,在乔家那样大染缸里,始终保持着善良,没有跟司家的人狼狈为奸。 可惜,好人在地狱里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他在司家的算计里丢了性命。 他这一生,都成了司家的工具。 “大夫,你说逸云还活着吗?”乔老爷子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张小英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老爷子。 见张小英不说话,乔老爷子自己又回答,“其实我也清楚,逸云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不然老天爷怎么没让我见见他呢?” “老爷子,你别想这么多了,顺其自然吧。”张小英只能安慰道。 “大夫,贵人救我,是不是因为逸云?”乔老爷子突然问道。 张小英心中讶异,面上神色如常,“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我们的。” 乔老爷望着张小英。 张小英叹了口气。 “大夫,你告诉我吧,我受得住的!就算逸云真的已经不在人世,只要能让我看看他埋在哪儿,此生无憾,因为我找到他了!”乔老爷子哀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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