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儿,你怎么来了……” 这户部尚书的儿子来送饭,这户部衙门的官差怎么敢拦着?所以这小子也是一路顺风的来到了他老爹的书房。 看着自家老爹愁眉不展!吕焕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伸手从盒子里拿出了清粥小菜,一样一样的摆在了桌子上。 “爹,您公务繁忙,但也不能不吃不喝!儿子特意给您熬了一些清粥!您吃上一些……” 吕昶忽然间感觉有些鼻子发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父子二人也都明白,所以这两位谁也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事情。 吕昶默默的吃,吕焕就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整个衙门之中都是翻阅账本的声音,这太上皇和陛下如此高压,京中的贵人家中很快就有人露出了马脚,户部的账务基本上也核查完毕。 吕昶看了看自家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先回去吧,这几天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去铺面里忙了,在家好好陪陪你娘,好好照顾照顾你的妹妹……” 吕焕微微点头,拿起盒子一瘸一拐的离去,他刚刚离去,户部侍郎就来到了吕昶的屋子里。 只见这位户部侍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目,兴高采烈的开口说道,“大人您看,查的清清楚楚,十一位贵人家中的银钱都是来路不明,和那些衙门里查出来的黑账一模一样……” 吕昶紧紧的握住了袖子里的那本东西,刘老五给他的账目上面写的也是十一个人,此时他心中有些绝望,这些人竟然厉害到如此程度,这些人竟然如此手眼通天! 这庞大的帝国当中,其实不怕出现一两个贪官污吏,杀了就是,杀光就是了,那又能怎样呢,但是让人可怕的就是所有的人基本上都不干净,有了点什么事情,以后都会相互帮助隐瞒。 就怕这个钱是很多人都拿了,随着大明帝国越来越富,这伸手的官吏也就越来越多,陛下定下来的监察制度确实厉害,官员巡岗,几年一换地方,第二任官员可以查上一任官员留下来的账目,只要有纰漏,就可以把上一任抄家灭族,自己还能顺理成章的拿一半赃钱。 一段时间以内,所有官员都盼着自己的上一任是贪官,但是到了后来,人情世故这四个字来了,你在刚当官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下一任是谁,哪怕是不完全准确,那也是八九不离十,那自然要有什么事情一起干。 就这样大明官场之中的大网越来越大,以至于遮天蔽日。 这些事情当官的都明白,只有皇帝不明白,不得不说,这皇帝是孤家寡人,如此一说,确实是这样子的…… 这所有人都得瞒着你,所有人都怕你,皇帝是急于拨开云雾看事实,而下边的大臣则是急于编织出一道一道的云雾。 如今这天子脚下都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这犯事的人可以施施然的出现在他这个朝廷一品大员的马车上,告诉他这件事情该如何哄骗皇帝如何解决,哪怕自己是个清官。 哪怕自己从来不收脏钱,但是你只要食人间烟火,那就一定可以找到和你有关系的事情。 吕昶沉默的拿起了那些账目,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把这些账目拟成奏章,一会儿就给陛下和太上皇送过去……” 户部侍郎兴高采烈的点头,一边抹着冷汗,一边退了出去,这一晚上可把他吓得够呛,但是好在如今,该死的人都查了出来。 这应天的法场之上一片血红之后,这事情基本上也就算是平了。 而此时此刻,奉天殿之上,群臣陆续的回来了,一个个双腿瘫软,一看就是吓得不轻,朱元璋没有继续理会这件事情,而是独自回到了宁寿宫。 老人家心里也明白,自己出来唱个黑脸也就得了,把他们都吓唬完了,剩下的事情就是自家儿子要干的事儿了,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跟着继续受累。 朱标看着一个个双腿打颤的文武百官,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除了户部的爱卿们,其他人都在这儿,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双腿发抖了?是不是一晚上没吃饭都饿着了?” 这文武百官哪里敢接话?一个个只是讪笑,朱元璋却看向了身旁的郑和,朗声开口说道。 “三宝啊,去御膳房,朕给诸位臣公准备的餐食应该差不多了吧……” 郑和躬身离去,群臣心里则是一阵唏嘘。 这陛下终究是比太上皇要好得多,你看看太上皇弄的血肉模糊的,再看看陛下,来了之后就先给点吃的,这也太过仁厚了。 这才是千古一帝啊,看来这陛下是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看来这陛下终究不是洪武大帝啊…… 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小太监们就端着一个个汤盅来到了这朝堂之上。 看着小太监们把这些东西分发在文武百官手中,朱标在宝座上慢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多吃点儿吧,户部的账目马上就要送过来了,大伙也是忙了一宿,到时候朕罢朝两日,让你们好好休息休息……” 朱标说完,自己也开吃了,毕竟一晚上没消停,他自己也挺饿的。 这汤是羊肉丸子汤,还放了胡椒粉,这御膳房的厨子手艺确实是不错,但是下边的这些文武百官们都看过什么? 刚刚看完如此惨烈的场景,又看这丸子里边颗粒分明的瘦肉和肥肉,顿时一个个胃里翻江倒海。 但是这皇帝赏赐你的东西你敢不吃吗?你敢吐出来吗?显然是不敢的,武将们还好,毕竟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逼急眼了,那大肉也不是没吃过,但是文臣可就不一样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吕昶的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外,他现在每走的一步都纠结无比,同流合污,还是当一辈子忠臣,就算是想同流合污的话,这事究竟能不能瞒住? 一瞬间,这心思百转千回,一瞬间,这个人精的脑子里不知道想了多少种后果。 周围的太监都在默默的看着他,有几个还殷勤的上前想搀扶于他,但是却被吕大人拒绝了。 恢宏的奉天殿大门就在眼前,这吕大人紧紧的握住袖子里的奏章,脑门上的冷汗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上的人奋力高呼,好像是自家的老管家。 吕昶有些僵硬的回过头,侧耳一听,顿时面如土色。 “老爷,老爷……” “少爷他,少爷他坠河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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