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了更大的谋划,我便没再对文贵妃封后之事阻拦半分。那边的进展也是飞快,仅仅几日后便传来萧沐宸即将正式封文贵妃为新后的消息,封后大典则定在半个月之后的初一。 宫里上上下下都在为封后大典忙个不休,我则和祁烨整日待在一处,时不时在宫中各处逛逛,度过了一段颇为难得的悠闲时光。 这天我一个人逛到了御花园,正悠然自得地赏着满园春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皇……王妃?” 我转过头去,发现叫住我的竟是这段时间一直活跃在我和祁烨的对话中的大皇子。 听到他那已褪去了大半少年稚气的声音,我一时间还有些感慨,孩子长的真快啊…… 我不难猜出他忽然叫住我是何用意——他眼中的怀念眷恋之意我看的清清楚楚,只是可惜,现在的我只是宋仪,也只能是宋仪。 “王妃为何一个人在此处,不见祁王爷?”眼前的少年开口问我。 “王爷有些要事处理,走不开身,”我笑着答道,“我又嫌呆在屋里实在闷的慌,便出来四处走走。” “原来如此,”大皇子颔首,“王妃虽然曾是宫中之人,但现在既然嫁为南康王妃,便是大宁的客人,让客人自己在园中闲逛实在不是待客之道,不如由本宫带王妃游览一二,如何?” 大皇子这一番话说的无可挑剔,既有礼节有气度,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但是……我却觉得透出几丝古怪之意。 但话说到了这份上,我实在不好拒绝,便只能答应下来,在大皇子的“带领”下,逛起了这个我已经逛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御花园。 正值盛春时节,园子里一派花团锦簇,景致甚好。我以前也曾和大皇子同游过几次御花园,眼下我们两人这样一前一后走着,恍惚间倒像是回到了曾经的日子。 两人又拐过一条小路,大皇子忽然看见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去。 “是银雪,现在竟然就开了!” 我抬眼看去,看见前面果然开着几簇霜雪一样的芍药花,而大皇子口中的银雪,正是最右边垂瓣细蕊的那一株。 我微微一笑,心想这孩子虽然年纪长了,心性也沉稳了不少,可遇到喜欢的东西时,倒是露出了本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性。 我正想抬步向那株银雪走过去,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脚下顿时一个急刹车,随后便是几滴冷汗从背后落下。 等等……这怎么好像是个陷阱? 大皇子爱花绝不是假的,从前我便知道他这个小小爱好,更知道他在百花之中尤爱芍药,所以……即使眼前这几株白色芍药极其相似,他也绝不该认错,绝不该将旁边那株欺霜指为“银雪”。 而我之所以一眼便认出了那株银雪……是因为他曾经将这几种芍药之间的区别细细讲给了我,教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 可现在……我看着眼中一派清明,仿佛真的只是个单纯的爱花少年的大皇子,心中又是一番新的感慨。 孩子的确是长大了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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