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父皇,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不必再劝。” “我们若是劝他逃离,他非但不会逃,还会将我们的计划全盘告知太子,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他若是听得进去我们的话,也不至于闹到需要逃离的境地,直接抓了太子秦峥等人就行,兵权也就不会落到他们手中了。” “可惜,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说完,君阡宸无奈地闭了闭眼。 母后这是什么眼光? 明明长得那么美,明明也是聪慧之人,找什么男人不行?为何要找这么蠢的? 或者,她觉得,蠢的人比较可爱? 可蠢人,是会害死人的啊。 他害死了母后,如今,又想害死他。 可他不想死。 他舍不得瑶儿。 他想与瑶儿白头到老,恩爱一生,永不分离。 生生世世都是要做夫妻的。 阮青瑶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 “阿宸,你别难过。眼下,我们把能做的做好,那些无能为力的事,只能放手。” “嗯。” 君阡宸长臂一伸,将阮青瑶整个抱进怀中。 他抱着她坐在窗前的圈椅上,将脑袋埋进她修长而又白皙的天鹅颈中,吸取她身上的幽兰芬芳。 这股幽兰清香,能让他暴躁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是战场上的雄鹰,可是如今,雄鹰被折断了振翅高飞的羽翼,只能与一群尔虞我诈之辈玩心眼。 实在憋屈。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想,冲过去,杀死那些奸邪之辈。 可真要那样做了,父皇不会放过他,且不说能不能杀了那些乱臣贼子,他自己就成了乱臣贼子。 父皇自己要找死,他也阻止不了。 他不是母后,没那么爱他。 他不可能为了救他,置自己和瑶儿的性命于不顾。 更何况,父皇压根儿就不信他们。 即便他们豁出性命救父皇,父皇也不会听的。 既然这样,那就舍弃吧。 如果要救父皇,这就是一盘死局。 但如果舍弃父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父皇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们又何必在乎他的? 两人相拥而坐。 阮青瑶低声道: “阿宸,趁你还在京城,太子还不敢动手,我想乔装改扮进宫劝说太后娘娘,让她出宫。就说是去五台山礼佛,实则,请容家护送她离开,躲到容家的隐秘地盘上去,谁也找不到。还有,把云韬也一起带走。” “好。” 君阡宸点头,低声问道: “谢家那边,要不要也转移走?” 阮青瑶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 “我与外祖父商议过,谢家,没人肯走。外祖父说了,他与京城共存亡。必要时,他会用自己的鲜血,为我们冲出一条血路。他说,鲜血能警醒世人,能冲开迷雾,能撕开真相,他的血,要花在刀刃上。他这是下了以身报国的决心。我劝了他许久,他就是不听。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嗯。” 君阡宸将阮青瑶抱紧了一些,柔声道: “瑶儿,别怕,我们好好布局,不会有事的。” “我考虑过了,我佯装北上平叛,但走到半途,我就折返回来……” “不妥。”阮青瑶连忙打断他,“阿宸,我知道,你是怕我们出事,所以想以最快的速度回京保护我们,可太子再蠢,也知道盯着你。在你抵达目的地之前,他是不会动手的。京城一片安宁,你若折返回京,太子必定会告你一个抗旨不遵的大罪,届时,皇上他必定判你入狱,那我们就彻底输了。” 君阡宸解释:“我若回京,必定不会乖乖就范。这些年来,父皇不是一直都怀疑我会反么?那我就反给他看。” 闻言,阮青瑶一阵心疼。 他是战场上的猛虎,却被这尔虞我诈束缚了爪牙,明明已经看透了一切,却摊上了一个糊涂的帝王,真的很憋屈。 被逼急了,就想痛痛快快打一仗。 他这是想让皇帝看一看,什么叫君逼臣反。 可是,不值得。 阮青瑶抱紧他:“阿宸,我知你心中委屈,可委屈是暂时的,你放心北上。到了目的地之后,你再金蝉脱壳,让大伙以为你还在原地,实则偷偷折返回来……” 君阡宸低声打断她:“我怕来不及,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瑶儿,我们现在就离开吧,与容家一起离开,然后,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家人团团圆圆过日子,这江山,谁爱抢谁抢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阮青瑶心中一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坚持,似乎错了。 宸王的心中,真的有她。 为了她,甚至可以舍弃一切。 未来的事,谁都无法预料。 但眼下,她相信宸王是真心的。 或许,真心最终抵不过时间流逝。 可至少,应该试一试。 她柔声道:“阿宸,我答应你,若你我都能活下来,我就嫁给你,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君阡宸又惊又喜,连忙追问:“什么条件?” 阮青瑶道:“若成亲之后,你不爱我了,喜欢上了其他女子,请早点告诉我,我自请下堂。” “好,我答应你。” 君阡宸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自信满满地解释: “瑶儿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爱上其他女子的,你所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那瑶儿你也要答应我,若我不曾负你,你绝不离开我。” “嗯。” 阮青瑶慎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这么好的男人,我怎么舍得离开?” “瑶儿……” 君阡宸情难自禁,目光灼灼地盯着阮青瑶的红唇,低头想要亲上去。 阮青瑶急忙抬手挡住他的红唇。 他的红唇印在她的手心上。 手心湿濡,传来一阵酥麻。 阮青瑶俏脸一红,轻咳一声道: “我话还没说完。” 君阡宸道:“我们先离开京城,有什么话,等我们离开之后,有一辈子的时间好好说。” 阮青瑶:“……” 以前怎么没发现宸王是个恋爱脑呢? 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 “阿宸。” 阮青瑶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还记得铜陵关一役的死难将士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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