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少年不擅说话,一开口便漏洞百出。 闻人末即刻猜到他说的是苏轻月,震惊的拍案而起,怒容满面道:“你竟然擅闯苏姑娘的房间,还偷窥她沐浴?简直下流无耻。” “亏苏姑娘还把你当弟弟待,今日见你迟迟不去用膳,亲自为你布菜,甚至为你准备了喜爱的糕点,没想到你竟是这种龌龊的浪徒子。” “你真是辜负了苏姑娘对你的一片好心。” 闻人末并不知道慕辰是光明正大的进入温泉,他以为慕辰是偷窥,苏轻月并不知情,才会不气不恼的为慕辰布菜。 看到食盒! 闻人末有种掀翻的冲动,这些食物给狗吃,也比给慕辰吃好。 狗尚且懂得感恩,懂得忠于主人,慕辰却不懂得。 只是! 他忍耐住了。 这里虽然民风开放,但也没到男女共浴的地步,所以女子的清誉也是比较重要的。 “祁宸,我警告你,别把今日的话再告诉任何人,你倘若再愚蠢的告诉别人,只会毁了苏姑娘的清誉,我也会遗忘你今日所说。”闻人末厉眸视他。 慕辰陷入了沉默,没有理会闻人末,心中却掀起了惊天骇浪。 他下流!他龌龊! 他是真的下流,真的龌龊。 “你听到没有?”闻人末忍无可忍的揪住慕辰的衣襟,厉声问他。 慕辰回过神来,慌张的眼神瞅着闻人末骇人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闻人末气的差点一巴掌扇死他。 慕辰发颤的声音说道:“我不会再告诉任何人了。” 听到这句话,闻人末稍微松了一口气。 慕辰又说道:“我这么下流和龌龊,姐姐会不会讨厌我?” 这句话问出口,慕辰通红的眼睛湿润了,浓密的羽睫都在颤动,仿佛很害怕苏轻月讨厌他一般。 闻人末讥声说道:“你说呢?她待你亲如弟弟,毫无防备,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偷窥她沐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她若是知晓,定然会厌恶你的。” 慕辰心脏一沉,浑身微微颤抖,黑眸的瞳孔也在发颤:“她要是知道呢?也会厌恶我吗?” 闻人末看着慕辰这幅单蠢的模样,不禁笑了:“只会更厌恶。” 说罢! 他甩袖,离开了慕辰的房间。 余留慕辰一人又惊又怕,黑眸通红无措的像只小孤兽,呜咽的闪烁着泪花。 他不想被姐姐厌恶。 该怎么做?他该怎么做? 慕辰不通人情世故,不明是非对错,他此生都被保护的太好,首次遇到超脱他认知范围内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只是心中的惧怕,越来越明显。 然而…… 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出现了。 他不想跟苏轻月分开,他想要黏腻在她的身边,不是为了糕点……具体为了什么?他也分不清楚。 只是心之所向。 第二日的夜晚。 慕辰来到苏轻月的房间。 苏轻月披着外裳,看到慕辰憔悴的容颜,惊了惊,这孩子干什么去了?憔悴成这样? 扑通一声。 慕辰跪在苏轻月的脚尖前面,憔悴的脸痛苦的说道:“姐姐,我错了!我不该下流,不该龌龊,你原谅我好不好?” 皇宫中认错的奴才,都是这般。 有的时候,母后会原谅。 慕辰也想苏轻月原谅自己。 他不觉得下跪是什么耻辱,没有人教过他。 何况,在青龙国的皇室,也无人敢承受他的双膝。 苏轻月拧着眉,把慕辰拽了起来,胸腔有些怒意:“谁教你下跪的?” 慕辰不瞒,说道:“皇宫中的奴才都是这般求得原谅。” 苏轻月额角青筋跳了跳,她真不应试探这个傻孩子,连下跪都想得出来,这少年的膝盖,就这么不值钱? “你又不是奴才。” “可我犯了错。” 苏轻月叹道:“你没犯错,是姐姐的错,姐姐不该试探你。” 慕辰迷茫道:“姐姐试探我什么?” 苏轻月面颊红了红,没有言明,而是揉了揉他头顶的墨发,说道:“你不下流,你不龌龊,只是心智不全,不通世俗,这不是你的错!” 听到这句话,慕辰眸光隐隐闪动:“姐姐可以教辰儿吗?” 苏轻月点了点头,红唇掀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可以。” 慕辰心花怒放,紧绷了近乎两天的心中巨石,此刻也放下了。 “姐姐是不是也不会厌恶辰儿了?”他又小心翼翼的问。 “不会。”苏轻月肯定的说道。 慕辰彻底的放下心来,笑容都明媚的许多。 苏轻月又想到什么,谆谆教导:“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可以随意跪人,即便是犯了错,也不可以。认错的方式有很多种,下跪是最没用最卑微的方式。” “我不希望你用这种没用和卑微的方式道歉。” 慕辰认真的受教:“姐姐,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休整结束,迎来第二次的考核。 慕辰睡了一个好觉,次日精神状态又恢复了过来,去往圣院的路上,他又黏腻在苏轻月的身边。 闻人末看了挺胀气的,这个下流的少年,怎还好意思黏着苏轻月? 苏轻月若是知道他那些龌龊的心思,定不会留下慕辰。 只是这种事,难以启口。 所以……慕辰知难而退是最好的。 但是慕辰的脸皮似乎厚的出乎闻人末的意料之外。 闻人末沉吟了片刻,忽然上前抓住慕辰的手臂,沉声说道:“我有事找你,你跟我来。” 慕辰以为他真的有事,也没挣扎。 闻人末把他拉到偏僻之处,面色愤然的说道:“你怎么还有脸皮跟着苏姑娘?若我是你,定然会羞愧的离去。” 慕辰愣了愣,说道:“姐姐原谅我了。” 闻人末:“啥?” 慕辰眉眼染上笑容,仿佛得到糖果的小孩,喜滋滋的说道:“姐姐说我没错,我不下流,也不龌龊。” 闻人末以为慕辰扯谎,鄙夷的说道:“说的好像苏姑娘心悦你一样。” 心悦? 慕辰心脏漏跳一拍,俊美的容颜染上一层薄红,飘忽的眼神都无处安放:“姐姐心悦我?” 母后跟他说过,她和父皇相互心悦,才成了婚,永远的厮守在一起。 姐姐心悦他。 慕辰终于难得的读懂了心中的感觉,他亦心悦姐姐。 闻人末嘴角一抽,愤声道:“你做梦!” 慕辰俊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这抹冷意,叫闻人末心头一骇。 他忽然觉得这个痴傻的少年……绝不简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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