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乐抱着孩子跟着厂卫们从承乾宫的暗门出来后,见到的是一处很是隐蔽的宫道。 “母后那边如何了?”她边走,边低声问道。 墨香答:“刚刚娘娘传了消息来,说是长清宫已经被禁军包围,她会跟赵凌周旋,不会有事的,让您无论如何一定要脱身,往北疆去寻太子殿下。” 沈长乐脚步一顿:“不……不行……” 高让接着劝:“殿下,您现在带着小殿下离开才是上策啊,前几日您将皇后娘娘名义上软禁起来,不就是为防有今日一搏吗?” “是啊,殿下,若您此刻去见娘娘,只怕还会给娘娘惹上麻烦,到时候赵凌说不得会怀疑我们给娘娘留了东西。”墨香再接再厉。 她方才已经接了曹皇后的消息,是无论如何也要劝沈长乐离开皇宫的。 沈长乐沉思了会儿,点了点头:“我目标太大了,我可以不去,但还是要派人去,看能不能借机将母后一起带离皇宫。” 说着,她就指派了一名千户带着几名厂卫去,而她则在剩余厂卫和锦衣卫的护卫下,继续摸索着前进。 “还请殿下再忍耐些时候,宫外还有几百名厂卫和锦衣卫等着,到时候就可以带着殿下杀出去。” “杀出去……” 沈长乐喃喃。 杀出去谈何容易? 且不说他们带着个孩子,就说现今禁军的数目都要比他们多,就要看防卫营有没有变成他们的人了。 再往前走,他们就无法再走偏僻的宫道了,不管是四处奔逃的人,还是到处搜寻他们身影的人都多了起来。 可这是必经之路,已经避无可避。 沈长乐往前拉了拉走动间往后跑的兜帽,就打算混入人群中,被墨香阻止了。 墨香叫厂卫也给自个拿了件黑色斗篷穿上,再拿衣裳堆了个类似的襁褓抱上。 沈长乐见状,拉住了墨香的手:“墨香,你想做什么?” “殿下,只有这样您才能有机会逃出宫去。”墨香回握住沈长乐的手,“殿下,您是澧朝最后的希望,一定要活着。” 沈长乐潸然泪下:“我不要做澧朝最后的希望,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她这番挣扎搏斗,起初不过是希望她所珍视的人都能活下去,后来希望黎明百姓们也能迎来平稳富足的生活。 可是……这一切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更不是为了让人无妄牺牲啊。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奴婢自小就被拨去侍奉皇后娘娘,也算是在娘娘身边长大,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实在不忍娘娘再承受……失去孩子的苦痛……请殿下成全奴婢的忠义。” 话罢,墨香就挣脱了沈长乐握住她的手,冲了出去,然后呼啦啦一群禁军追了过去。 沈长乐死咬着牙才没有叫出声,被厂卫和锦衣卫带着混入乱糟糟的宫人里一道往外涌去。 可他们目标大,禁军们一见得厂卫和锦衣卫的人就打了起来。 不多会儿,这条宫道就变成了个修罗场,入目皆是鲜血。 沈长乐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围住孩子的襁褓往下拉了拉,挡住了她的双眼。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沈氏在那里,快活抓了她和她怀中的孩子,重重有赏!” 是禁军统领聂洪海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前面的宫道上,就算宫门就在前面不远处,依他们现在的人手,怕是也冲不出去。 沈长乐往前看了一眼,好在因为她这边出现了,原本追着墨香去的人又都回来了,说不得墨香混在那些人里也能逃过一劫。 “殿下,没办法了,我们只能另想法子逃了。” 高让护着沈长乐往另一边去,七拐八拐,终于将人给甩掉了。 一行人不敢莽撞,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不多会儿,在一处偏僻的高墙下停了下来。 “只能委屈殿下了。” 顺着高让的目光,沈长乐低头望去,赫然是个能钻过一个成人的狗洞。 “这里就能出去?” 高让点了点头。 “这狗洞是前几日发现的,报到了张掌印那里,掌印交给我来办了,只是一直有事,没来得及堵好。” “能出去就行,关键时刻,这算什么。” 沈长乐一发话,一厂卫首当其冲钻了出去,确认没有危险后,他们才陆续钻了出来。 可他们还未站定,禁军似乎势要围住整个皇宫,已经朝着这个方向来了,很快就发现了他们,无法,他们又开启了新一轮的逃亡。 好在一直等在外面的厂卫和锦衣卫及时接应,她将孩子绑在身前,翻身上马,往城外疾驰而去。 只是事情似乎已经传开了,街上到处都是官兵,基本已经看不到什么百姓了,家家户户关门抵户的。 沈长乐松了口气,起码不会牵连到无辜百姓,可同时他们出逃的风险也加剧了。 但他们已经暴露,再隐蔽已经来不及,只有一口气冲到城门口。 此时,开始飘起了小雪,这是东都今年的第一场雪。 原来,不知不觉,她的父皇还是熬过了秋季。 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冻坏了,是啼哭不停,可后有追兵,他们不敢停下来。 终于,到了城门口,后有禁军,前是紧闭城门的防卫营。 沈长乐拿出令牌:“防卫营的将士们听着,禁军伙同赵凌、左野等人造反,速速将他们拿下!” 防卫营都统尚未早已听到了风声,此时正身披铠甲站在墙头,认出沈长乐后先是同她抱拳行了一礼。 “臣在此见过殿下,请殿下移步城楼上来,臣这就派人将其拿下。” “尚都统可不要被她蒙蔽了。太子妃沈氏,毒害陛下,意图谋反,聂某定要将其拿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聂洪海带着禁军,骑着马已经踱到了沈长乐一行人的身后,她再不往前走,就只有被擒的份儿。 可是她不能在此被擒! 只有拼死一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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