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187章 惊鸥泣鹭(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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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长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过了半晌,才道:“将人请进来吧。”
  既然人都来了,总不能将人晾在外面,给个下马威就够了。
  左致入得殿内也没有懈怠,双手捧着荆条,又跪了下去。
  “左三姑娘这是做什么?”沈长乐明知故问。
  “殿下,左致今日特来代兄请罪。”左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沈长乐只做不知:“代兄请罪?左世子?他向来骁勇善战,一直镇守南疆,为百姓们带来安宁和乐的生活,何罪之有啊?”
  左致虽说有些小女儿家的情怀,内心免不了百缠千绕,但于东都中的尔虞我诈却是不大懂,一听这话,更觉羞愧难当。
  “前夜……”左致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来,“我不小心偷听到了兄长和别人的对话,说是……竟囤养私兵,还妄图……妄图……我本欲劝,却被兄长派人看管起来了,今夜才寻到机会逃了出来……”
  沈长乐了解左致为人,知晓她说的事情在她所见之下是真,但纵观全局,这并不一定就是真相。
  赵凌和左野相交多年没被人发现,足可见两人都是心思深沉、行事周密之人,在发觉事情败露后,左野应该会着人严密看管起左致,怎会叫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轻易脱逃至皇宫?
  “竟是这样,只是……”沈长乐没有直接问出心头疑惑,而是状似迟疑道,“若当真如此,那可就是谋朝篡位,你前来认罪,不怕被株连九族?”
  闻言,左致立即磕了个响头。
  “左致自知兄长犯下的是滔天大罪,不敢求饶,但此事家中人并不知情,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均是宅心仁厚之人,还望看在左致今日主动进宫请罪,且我左家镇守边疆多年,祖父已经年迈的份儿上,轻罚我左家上下。”
  她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宫殿内再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寂静得可怕,叫她心头是愈发焦急。
  “若一定要以儆效尤,左致愿意赔上自个的这条命,也叫兄长黄泉路上有个伴儿也是好的。”
  沈长乐看着跪伏在地的单薄身影,直至此时,她才猛然发觉,前世相识许久,其实她也并不是那么了解左致。
  “为何?”她终于开口了。
  “什么?”左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为何要连夜进宫揭发自个兄长的罪行?若他成功了,你不日许就是公主殿下,许多你得不到的也能得到了。”
  沈长乐自知这话说得狭隘,但皇权争夺,无非就在此。
  无论是为国为民,还是为己,要的就是自个掌握主动权。
  “左致虽一介女流,但左致更是左家后人,左家家训,‘卫国护民,还天下安’,左致一日不敢忘!若是因为兄长,致使家国动荡,百姓流离失所,我左家上下都会因此羞愧难当!”
  左致说这话时,已然带上哭腔。
  兄长待她很好,他们是自小的情谊,可是她不能放任他走岔了路,累及一家人都成了千古罪人。
  何况……
  她抛下礼节,抬头望着沈长乐,眼中是泪,也是坚定。
  “我相信太子殿下能给天下百姓带来福祉。”
  沈长乐知道左致欢喜谢青棠,该说在定北王府败落之前,很多女子都心悦他,掷果盈车从不是说说而已,可她也心知,左致此番并不全是为此。
  “‘卫国护民,还天下安’……老靖安侯用心良苦啊,可惜啊……有人不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敬重,倒是你,纵身为一名女子,却是难得,这样很好。”
  女子的情义从不逊色于男子。
  “若没有事发,不知殿下能否给左家一个机会,如果可以……”左致鼓起勇气,“左致也想恬不知耻地给家兄求一个机会。”
  “可惜……”沈长乐摇头失笑,“晚了。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动手了。”
  “怎会……”左致喃喃,“我分明听他们说动手的日子待定的,该是一两日内不会有动静才是,兄长也出不去东都……都怪我,若我早些时候寻到机会逃走……都是我没用,还不如赵鼎哥哥有法子,此番若不是他,说不得我还被关在府上……”
  左致这番无心之言倒是叫沈长乐心头一凛,为防节外生枝,她按下心头疑虑未表,只是表明了立场。
  “左三姑娘,经查实,若左无忌造反一事真的与左家无关,我会同殿下商议,宽容处理的。”
  这是沈长乐最大的让步。
  而这个让步还是在左野脑子足够清醒,没有做出触碰她底线之事的结果。
  她起身,上前将左致扶了起来:“起来吧。今夜你就宿在宫中吧。只是……”
  她看了眼身旁的蜡烛,再看看外面天色,竟还透不出天光,看样子,今日不会是个好天气啊。
  “快要天亮了,怕是也睡不了了。”
  就在此时,一内侍急急来报,说是太学士子们闹了起来。
  “他们口口声声替赵御史喊冤,说是……说是……”
  眼见内侍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后续来,沈长乐不禁蹙起了眉头。
  “说!”
  “说是殿下羁押无名,后宫干政,囚禁陛下和皇后娘娘……”
  说完这话,那名内侍‘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再喘,生怕被迁怒。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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