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185章 惊鸥泣鹭(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沈长乐一进得天牢,就给高让使了个眼色,高让上前就给了段旭一巴掌。
  段旭不怒反笑:“殿下今日真是好大的火气啊。”
  沈长乐勾了勾唇,讥诮道:“段旭,你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这可不像是商人作风。”
  段旭却一本满足:“他知我、助我,我自当衔环以报。”
  沈长乐起身,疾步行至段旭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凭什么你的情义,要拿别人的性命相报?”
  她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后又觉着这番做派实在没意思,干脆撂开了手。
  “罢了……跟你们这种玩弄旁人性命的人又有什么好说的。”
  段旭似乎觉得沈长乐这话有些好笑。
  “殿下,你已入局,有些话说得未免天真,这一年来,你手上就没沾过血吗?”
  “但我从不屑去陷害忠良。”
  沈长乐冷眼看着段旭。
  “殿下,此番种种,你该是明白什么叫做‘帝王座,白骨累’。”段旭抬头,面上是懒洋洋的笑,“要想得到,总要舍下些什么。”
  “所以,为了给他示警,今日你是不惜这命了?”沈长乐冷冷一笑,朝后退了一步,“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你吧,反正你手头那账本我要与不要也没什么差别。”
  沈长乐话音一落,高让就招手示意外面的厂卫进来,而他则引着沈长乐出了这间牢房。
  沈长乐没有走远,只是站在关着段旭的这间牢房外等着,听得脑袋撞击在墙上的声音后,才不顾高让的阻拦回头去看。
  下手的人很利落,但见血是免不了的,血糊了他半张脸,一双眼还慢吞吞眨着。
  沈长乐见得这一幕,瞳孔猛然瞠大,耳边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却是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一条性命在自己手上流失的感觉,掌握他人性命,可以生杀予夺,其实也没什么好的,那么多人到底在争什么呢?
  她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这才重新抬步进入牢房。
  高让见状,忙跟了上去,然后从袖中取出状纸,给沈长乐看了一眼,待她点了头,就要上前去画押,被沈长乐拦住了。
  高让不知沈长乐所想,顺着她的动作将状纸交到了她的手里。
  地上的段旭奄奄一息,连抬起眼皮都费劲,沈长乐在他面前蹲下后,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到头来却发不出一个音调,唯余出气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幽暗的牢房中。
  沈长乐不发一言地捏住了段旭的右手,他似乎还想挣扎,奈何此时的他不过是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只能任由沈长乐拿着他的手指放到他的额头蘸了点血,在状纸上按上了他的手印。
  段旭犹不甘心,竭力掀起了眼皮,可他一只眼已经被血给糊上了,另一只眼又由于他是趴在地上的,只能瞧见一半,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就算是嘲讽也被凄惨冲淡。
  但沈长乐却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仿似在说,你看,你不也一样,手沾鲜血。
  沈长乐将状纸交给高让,看了眼自个手上不慎沾上的鲜血,没有接过他递来的锦帕,捏紧双手,径直出了牢房。
  她抬头去望,今夜,黯淡无星。
  “高让,拿着令牌去召集内阁要臣吧,就说……皇太孙有事商议。”
  皇太孙才多大?能借着皇太孙名头请朝臣深夜进宫的,也只有沈长乐了,而此时赵凌也得了消息。
  不管是沈长乐深夜前往天牢,还是她召集内阁官员,这些讯号都在昭示着一切不简单,但还未到非要动手的时候,还可再忍耐一二,毕竟青禾和孩子还未被接回。
  可他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迅疾,梨园又被沈长乐派人给探了。
  看样子,等不及了。
  他接连发出三道密信,而后在书房静坐。
  而内阁官员们也看到了段旭盖了手印的状纸。
  “可段旭已死,这……”林克摇了摇头,“赵御史又清名在外,难保不会有流言传出,说这是屈打成招啊。三人成虎,只怕于殿下清誉有碍。”
  林克立场分明,沈长乐再清楚不过。
  “林阁老,这是锦衣卫审问的结果,锦衣卫可是皇上钦点的审讯机构,你此话,是什么意思?为了个人荣辱,就要置天下百姓、家国安宁于不顾吗?”
  立场已经摆在明面上,两句话下来,已是刀光剑影。
  可内阁本该效忠于君、利于民,不管赵海如今如何想,他得为君分忧。
  偏总有没眼色的,还要冲在前面。
  “殿下,据臣所知,赵御史在任上一直是兢兢业业,为官向来清廉,还曾抨击过仲赫一流,不像是能跟段旭等人同流合污的啊,会否其中另有隐情?”
  说话的是贾正。
  他是赵海分外看重的门生,为人公正清廉,偏又像是个愣头青,认死理儿,这样的人好也不好。
  这不,一句话说出来,仿似将赵海的立场也表明了,搞得沈长乐孤立无援。
  “贾侍郎,看样子你看人不是很准啊。”沈长乐不紧不慢地说道,“赵首辅果真知人善用,没将你放在吏部,也忒单纯了些。”
  沈长乐这话说得不算中听,却是句句在理。
  贾正还要辩驳,被赵海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当即收敛。
  “此人算是殿下亲审,自是不会出错。”
  赵首辅的话在内阁还是颇有分量的,大多阁臣也不再多言。
  “将人即刻收押,文宣侯府的人均禁足府内,不可自由出入!”
  沈长乐一锤定音。
  林克急中生智,转了话锋。
  “人就在东都城内,即刻收押倒是好说,可小殿下还在护国寺由赵二少夫人看顾,就怕赵二少夫人得了风声,做出什么过激之事来。”
  林克不愧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好话歹话都给他说尽了,端的还是一副为君着想,可分明就是提醒沈长乐,把柄还在人手里捏着呢。
  可惜,今日的沈长乐,偏不吃这一套!
  “林阁老,你是不是忘了?赵二少夫人姓谢,名青禾,她不单是赵家的二少夫人,更是谢家的姑娘,谢家唯一活下来的女眷!如今赵凌掺和进当初的军械案中,你觉着,她会如何选?”
  沈长乐眸中锐利尽显,丝毫不为所动。
  “何况,安儿身为皇太孙女,既受了天下百姓的供奉,就该有身先士卒的觉悟,我这个做娘的只会为其骄傲!”
  沈长乐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虽说确实如此,可皇太孙女到底不过是襁褓中的女娃,为母的怎会如此心狠?
  可皇家向来如此,亲情如浮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论她的态度是真是假,她有这份心气和手腕,都叫人不敢轻视。
  赵海对于谢青棠未来称帝的那两分疑虑也被打消了。
  谢青棠宽厚、沈长乐果决,两人在这乱世中,倒是绝配!
  林克哪里能料想到当初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官,现今为了权力,也能如此狠心,连自己的女娃都能舍弃?
  他心里有了计较,不敢再多置一词。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44_144531/75109368.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