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乐一直觉着心神不宁,睡到半夜,天空陡然炸响一道惊雷,将她惊醒。 她猛然睁开双眼,就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她忙不迭起身,就要叫,被人一把拉住了,是一只温软的手。 “别怕,长乐,是母后。” 恰在此时,外面又闪过一道惊雷,映照在曹皇后脸上,叫沈长乐辨认出了来人。 她一下子扑到了曹皇后怀里,一叠声唤道:“母后……” 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难得见到曹皇后一次,见到了便不管不顾,直往她怀里钻。 曹皇后轻笑,一边拉过被子将她团团围住,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我知晓,你最怕打雷了。虽然你幼时……我不曾在你身边陪着,但其实我都知道,今夜我被雷声惊醒,我就想着,我的猪猪是不是又怕打雷了……” 沈长乐听得又哭又笑:“小时候我见不到您,我也闹过、怨过,可一见到您,我就只想亲近了,母后的怀抱,总是叫我安心的。” 顿了顿,她又嘀嘀咕咕道:“我本来是说起床看看两个孩子的……”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人却是没动。 曹皇后轻笑一声:“我去瞧了,大猪猪生的小猪猪,睡得好得很。” “母后,您就知道笑我……”沈长乐嗔道。 外面寒风呼啸,呼啦啦地刮着,时不时又是一道惊雷。 可躲在曹皇后怀中的沈长乐是万分安心。 就在沈长乐迷迷瞪瞪又要睡过去时,曹皇后开口了。 “猪猪,这几日,你想法子带着孩子们离开吧。” 沈长乐猛地惊醒,抬头望着面前的曹皇后,她的脸隐在明明灭灭的雷光中,叫人看不真切。 方才的温暖荡然无存,只感觉这房子也不安稳,四面都漏风,直往她心里刮。 她又陷入了前世的梦魇中,母后去了,后来青棠也离自个去了,父皇对她不再疼爱…… 然后她自个也死了。 一道惊雷又在此时炸响,雨‘哗啦啦’就落了下来,沈长乐回过神来,紧紧攥住了曹皇后的手。 “我不走,我要陪着母后,而且……我是太子妃……若是……若是我走了……定然会惹人怀疑的!” 曹皇后摸了摸沈长乐的头,温声道:“都是做娘的了,总要为孩子着想。” 沈长乐擦了擦不知何时夺眶而出的眼泪,道:“我知……我已经为孩儿们安排好了,孩儿们离开了还好说,可我也离开了,该当如何?是万万不能的。” 孩子们走了,她来打掩护还好,若只留曹皇后一人在深宫,不单她不放心,孩子们只怕也保不住。 曹皇后也知晓这个理儿,但沈长乐是她的孩子啊,她苦苦求了佛祖许久才还给她的孩子。 “你知道的,母后活不了多久了……” 沈长乐甫一听得这话,霎时抬头,只觉脑袋‘嗡嗡嗡’地响着。 “母后……”不知不觉间,她已满脸泪水,“母后,您如今身子康健,定然能长命百岁的!”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曹皇后胸前的衣襟。 曹皇后慈祥地望着沈长乐,将她的双手缓缓拉下来握住。 “长乐,你知道的,天命难违。” “母后……母后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哪里有什么天命?天命就是您会好好的!” 沈长乐泪眼婆娑,曹皇后却很平静。 “我真的能熬过这个冬日吗?” 一句话,叫沈长乐动弹不得。 熬不过的……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长乐,有因必有果。”曹皇后轻轻抚了抚她的头,“我希望你能如你的名字般,长足安乐。” 沈长乐终于知晓有什么不对劲了,前世的太平公主,今生的沈长乐,有人从一开始,就替她改了命…… “母后,您……” 曹皇后伸出食指,示意沈长乐噤声。 “长乐,这是我的命。” 沈长乐垂眸,眼泪落下来,打湿了盖在身上的锦被。 “这分明该是我的命……” 曹皇后叹了口气,将沈长乐重又揽入怀中,给沈长乐轻哼着小时她惯常听的儿歌,就在她以为沈长乐已经睡着,打算离开时,沈长乐却攥住了她的衣角。biqubao.com “母后,我不会走,我是大人了,我也是澧朝的太子妃,有这么多支持我们的朝臣和百姓,不能叫他们心寒。” 曹皇后沉默良久,最终应道:“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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