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乐回到重华宫后,抱着孩子的手还有些抖。 她想过的,她也知道孩子跟着她回宫会遭遇什么,可面对这样直白的恶意,她还是觉着胆寒。 她思及了自个那夭折的兄长,还有前世青棠的死…… 历历在目。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立时招了张添来,吩咐他守好段旭,近日他们应该就要动手了。 “殿下是否已经知晓这背后之人了?” 在接了令后,张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他一直知道沈长乐在跟一个人斗,可沈长乐一直没有明确告诉过他此人是谁。 其实他也可以不问,可何胜都能成为押送粮草的副将,而他…… 天子近臣,固然是好,可他要成为新的世家,或者说,他要真正站到高处,那就不是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能带给他的了。 他可以是上位者的刀,但现在他们还不是上位者,他也还有别的选择,可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能坚定地信任他,他又如何信他们到时不会‘狡兔死,走狗烹’呢? 或许谢青棠不会,但沈长乐不一定。 两人目光交接间,暗潮汹涌。 半晌,沈长乐冷哼一声,错开目光。 “张都指挥使,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但是聪明,似乎用错了地方?” “微臣希望殿下能给微臣透个底,如此微臣才知如何更好地保护好殿下和小殿下们。”张添不卑不亢道。 沈长乐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愿做皇上的剑了?” “微臣可以是皇上手中的剑,但微臣也希望是殿下的臣子。”张添这话说得巧妙。 沈长乐顿悟,这是要她一个许诺呢。 “张都指挥使耳听八方,该是知晓皇上已经将遗诏给我了,但你此时这样,叫我很是难办啊。” 张添微动,他自然知晓自个此时再来谈条件很是不妥,可他有把握现今沈长乐需要他这把刀,既然说出口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长乐也看出了张添的动摇,她又道:“当然,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到时我也可以去向殿下求,况且你此番帮我们,殿下该是许诺了你的,殿下是君子,君子一诺,必兑之。殿下总不会亏待自己人的,都会给他们安排最好的去处,何胜善兵,这是殿下曾说过的。” 张添要的回答已经有了,见状,忙退后一步,行了一礼。 “殿下,恕臣冒犯了。” 沈长乐悠悠起身,微抬了抬手,示意张添不必多礼。 “张都指挥使,我知道,你也是觉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有些事我不是早已交给你去办了吗?你当真不知那人是谁?” 都盯到梨园了,还能不知晓吗? “微臣只是有些……”张添迟疑道,“不敢信……” “是啊,隐藏得真好。”沈长乐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张添坐下,“其实押运粮草一事我也思虑过,后来想想,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自然不能将你们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张添忙又起身:“微臣一定盯好段旭,不会叫他轻易死了,又会叫他知晓是谁害他。” 沈长乐满意地点了点头:“张都指挥使,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她不放心的,是另一件事。 “只是……此间事了,我还需要你去办一件事,张都指挥使,我很是信任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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