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159章 旧燕归巢(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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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足落水死了?”沈长乐讥诮道,“早不死晚不死,花满楼被烧了就死了?还是富商呢,赚这么多银子也没命享受,还昧良心。”
  听得沈长乐这话,张添只觉头痛,他万没想到沈长乐比谢青棠还难缠。
  谢青棠嘴皮子厉害之处在于,他能抓住你每句话的漏洞,叫你百口莫辩,沈长乐是直接嘲讽,可这话里话外却也说得在理。
  张添禁不住腹诽,两口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愧是天作之合。
  “臣派的人去查了他的生意往来,主要做米面生意的,大肆收购再卖给段旭,至于账簿……”
  “我不想听到又是被烧了或者落水了的消息。”
  沈长乐也不想咄咄逼人,但别人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她也没了好脾性。
  张添是更觉抬不起头来了。
  “回禀殿下,这倒没有,就是臣带着人瞧了一宿他们的账簿,没瞧出什么大问题来,微臣正想同殿下回禀后,请更为精通此道的账房先生来瞧。”
  “不必了。”沈长乐面无表情道。
  这前后脚发生了许多事,张家这座大厦顷刻间倾颓,后太后又去了,虽说这些人张添一个都不在乎,但难免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态,此次的差事确实是没办好,谢青棠走前敲打了他,此番又被沈长乐如此说,不免更觉苦闷和惶然。
  “请殿下恕罪。”
  “张都指挥使,人心终不似铁,没有柔软处才最为可怕,那样的人不叫人,只是此前种种如过往云烟,驻足不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事朝前看吧。太子殿下很信任你。”
  “殿下教训得是。”
  见效果达到,沈长乐也不再多言,又续上了方才的话。
  “我要此事能尽快尘埃落定。”
  张添愕然,他怀疑自个是不是理解岔了沈长乐的意思。
  “你说,他们要将脏钱洗白还能怎么洗?”沈长乐挥手,示意张添坐下,“无非就是倒腾几手。”
  她抬眸,直直望着张添的眼睛,眸中冷光一闪:“这点事情,我相信锦衣卫能办到。”
  当然能办到。
  锦衣卫就是帝王的刀,这把刀要他们指向何处他们就得指望何处,不论对错是非。
  可他们未来的君王是一位皎皎君子。
  “可太子殿下……”
  “张都指挥使,你我心知,此事就是他们犯下的,不过苦于无证据罢了,但是账簿不是轻易能拿到的,背后之人很是小心,我不想浪费时间了。”
  重活一世,沈长乐看得明白,东都城是繁华名利场,也是暗箭难躲的厮杀场,你心里清白,别人未必叫你清白。
  既如此,她也不必对这些人良善。
  “我们现下应该将目光放到同漠北六大部的对战上,粮食和军械都不能掉以轻心,一年前的惨剧,我不想再看到了。”
  她知晓张添的顾虑,又道:“我知,若是叫青棠来决断,他必然不会做出同我相同的选择。他在走前,让你听我的,往后他若是知道了,我会同他交代,你只是奉命行事。”
  张添连忙起身同沈长乐行礼表态:“请太子妃殿下放心,此事臣决计不会同太子说的。”
  “若他问起,你也不必瞒他,免得扰了你们之间的君臣之谊。”沈长乐缓步走到张添面前,微抬了抬张添抱拳行礼的手臂,“张都指挥使,此事便交给你了。”
  张添抬头:“殿下请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沈长乐目送着张添离开,只是当他走到殿门前时,却突然回身又朝她行了一礼。
  “殿下,其实直至此刻,我才看到了希望。”
  乱世将起,残暴留不住人心,但独有仁慈也难成大事。
  “张都指挥使,青棠是个干净清白的人,就让他继续做这样一个人吧。”
  就算做不到,那就继续做一个正直的人吧。
  ***
  有锦衣卫上交的证据,赵海上禀了皇上,请旨将段佑正和段旭即刻拿下。
  皇上应允,并说皇后近日来也分外劳累,恐分身乏术,着太子妃旁听此事,有何要紧的可直接禀明太子妃,请她做决定。
  “这……”
  曹皇后看出了赵海的犹豫,劝道:“陛下,长乐资历尚浅,又刚生产完,确实不算合适人选,放心吧,妾撑得住。”
  皇上听了此言,没再坚持,只是道:“你若忙不过来,可让太子妃帮你分担一二。”
  曹皇后不论同皇上生了多少嫌隙,有过多少情仇,如今为着澧朝和他们共同的女儿,面上总也装得和谐。
  “多谢陛下体恤,妾省得。”
  赵海见皇上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是略略放下心来。
  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一回事,可皇上硬是怕旁人不知晓沈长乐同他的关系,那就叫人头疼了。
  沈长乐听曹皇后提及此事后,道:“母后做得对,父皇确实操之过急了,我现今只想将仲赫的事情尽早了结,若在此时横生旁的枝节出来,怕是左支右绌。”
  曹皇后拿着拨浪鼓逗着摇篮里的孩子,眼中满是和蔼:“是这么个理儿,但你也该有个准备,他们势必是要推个主事人出来的。赵首辅虽有威望,但年岁大了,总有人要在这里面做文章,推个人出来的。”
  “宗室子?”沈长乐反应很快。
  “对。”
  “赵氏子嗣凋零,能堪大任的就更少,赵凌倒是个人才,可惜……”
  定北王府从不参与政权斗争,可赵凌却因为一己之私将其陷害,致北阳三城陷落,这就不会是一个明君所为。
  “赵凌这时候不会想要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会推一个炮灰出来,说来,荣王世子赵鼎先前不是被他们推出来过吗?他也算是皇室血统最为纯正的,人也好控制。”
  “那就瞧瞧吧。”曹皇后又提醒道,“皇上的兄弟都没了,荣王是皇上的堂兄,事发后能龟缩到潮湿的南疆去,本就不简单了。”
  沈长乐手中针线活一顿:“儿臣知道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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