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棠不能去问赵成,也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但吴用的处境是岌岌可危,皇上已经警惕,虽没将他关押,却也禁了足,问他自然是上上选。 可谢青棠不能像对张士那般,直接上门去问吴用,他要吴用来找他。 沈长乐听了谢青棠的打算,也同他说了自个接下来的计划。 “你想让人为我正名?谋害丽妃的罪名我还没有洗清,只怕到时候适得其反。” “不论你现今声名如何,提前造势还是需要的,只有现今有人为你发声,到了后来真相大白,才能让那些诋毁你的人羞愧难当,我知你也不在乎这些,但有些事不得不去做。” “长乐……”谢青棠心内触动,伸手握住了沈长乐的手,待平复了心情,才又续道,“曹家两位先生是当代大儒,在天下士子心中很有威望,不能因我,叫他们老来清誉不在。” “放心吧,我不是去寻他们,他们确也该避嫌,我说的是萧诓。” 说着,沈长乐吃起了第二块糕点,近来她肚里的孩子动得厉害,也不知是消耗得快还是怎么,也折腾得她时常饥肠辘辘的。 “萧诓?”谢青棠伸手替沈长乐擦了擦嘴角,“他向来不沾惹这些东西,是一心忠于君,也因为他的中立,他才能坐在右都御史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仍屹立不倒,他会帮我们吗?” “瞧,你都说了,他是中立,又不是迂腐,能不能帮我们还不一定,但我总得去试试的,起码,他对曹家人敬畏,对我嘛,想必心里还是有些感谢的,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沈长乐说着,又要拿桌上糕点来吃,被谢青棠给阻了。 “就我们坐着这会儿你已经吃了不少糕点了,不能再吃了,到时候晚膳可怎么办?” “我……”沈长乐看着谢青棠担忧的眉眼,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委屈巴巴地望着她,“怎么?你是嫌我吃得多,长胖了?” 谢青棠无奈地笑了笑:“哪里会嫌弃你啊?我……” 接下来的话却是没再说了,就是拉着沈长乐的手也放开了,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 见谢青棠竟难得地羞涩了起来,沈长乐作弄心起:“你什么?” 谢青棠躲,她便追:“你告诉我,你什么?” 看着沈长乐清澈明亮的双眼,他终于鼓足了勇气。 “我说,我稀罕你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你啊,倒是你……” 沈长乐知道谢青棠接下来要说什么,及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我听前半句就好了。嗯……”她不知在想什么,白皙的面颊上升腾起两片红晕,音调拉长,半晌才道,“小宝是猪猪的宝贝,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话罢,她就起身扶着肚子跑了,谢青棠原本还有些怔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忙追了上去。 “你可当心着些。” *** 沈长乐算是后宫女子,不能随意干政,但皇上此前下了令,他病体未愈,让曹皇后协理政务,她便借着这个由头将萧诓骗了来。 当萧诓进了长清宫主殿,却不见曹皇后来,只隔着屏风听到沈长乐的声音后便知自个被骗了,眉眼间不免带上几分愠怒,但礼节却是没有少的。 “老臣见过殿下,不知殿下传臣来此,所为何事?” “今日冒昧,还望萧御史海涵。” 随着沈长乐轻轻柔柔落下的嗓音,还有她微微下蹲朝萧诓行的一个女礼。 萧诓原本已经到嗓子眼的怒气就这样被平复了下来,对于他们这种读多了圣贤书的人来说,皇家的人总是被他们高高端起的,落下来了他们反倒惶恐。 “殿下严重了。” “萧御史,实不相瞒,今日寻你来,其实是有事要问,我是个直性子,也不拐弯子了,听说……”沈长乐适时顿了一下,“外面都在传殿下的事,说殿下名不正言不顺,说殿下害了丽妃娘娘?” 见萧诓为难,她又道:“萧御史也不必瞒我,先前你们去寻陛下说的也无非是此事,只是我说得更具体一点罢了,可陛下和娘娘都认了的皇子,难不成还有假?还有定北王府一案,我听说当时也是你极力反对,觉得定案太快,证据不足,如今还原真相的机会到了,不是吗?” 不愧是混迹朝中多年还能全身而退的言官,萧诓当即问:“不知殿下要臣做什么?” 沈长乐也不磨叽,直言:“为即将认回的殿下正名。” 萧诓肃了面色:“恕臣……” “萧御史!”沈长乐先是扬声打断了萧诓的话,而后又缓和了下来,“我曾问过你所求,就像你不信定北王府通敌叛国一样,你觉得如朗月清风的殿下,就真的会谋害丽妃娘娘还有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吗?还是你在怕什么?” 萧诓缄默不语,但面上显然有了几分松动。 沈长乐再接再厉。 “萧御史,我寻你来,就是觉得你跟一般言官不同,你出身虽不显高,但还是坐上了都察院右都御史的位子,你不认死理,懂变通,每一次的选择不说正确,却也不算错误,为殿下正名,是为稳定澧朝局势,你心里合该清楚。” “但……”萧诓犹疑,“殿下他曾是内侍……” “内侍又如何?陛下和娘娘既然将他认回,他自然一身端正。萧御史,那日一别,回去后不知你有没有好好想过,江山风雨飘摇,须得一人振臂高呼,一呼百应,才能重建大厦。” 大厦将倾,倾颓局势不可挽,唯盼重建大厦,护百姓安定。 萧诓是个读书人,年轻时也是踌躇满志,后来却发现,澧朝这棵参天大树已垂垂老矣,叶子在发黄掉落,躯干被蛀虫吸食殆尽,他无能为力。 沈长乐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个还怀有赤子之心的自己,叫他忍不住也想搏一把。 “殿下所言,字字真切?” “萧御史不了解我的为人,皇后娘娘的家教、定北王府的血性、江次辅的刚直、殿下的谦逊,你还能不了解?我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沈长乐说到最后嗓子禁不住都哑了。 他们从不曾放弃实现自己理想中的家国。 萧诓闻言,朝沈长乐深深作了一揖:“殿下既出此言,臣,定不辱使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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