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待了十多个小时,黎容带着黎茉回到在d国的黎家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所有人都站在院门口等待他们俩的到来,特别是黎茉的母亲何清涟。 虽然,这些年何清涟被心理疾病折磨得身形消瘦,似是风一吹就能倒了,却还是站在最中间、最前面,巴巴地看着停在了面前不远处地方的小轿车。 她要第一时间就见到她这被迫分离了十八年的女儿! 后座的门被推开了,最先下来的是黎容,何清涟眉头微皱,微微侧了侧身子,嫌弃自己老公把她看女儿的视线遮住了,不过很快,她便看到了提着y市特产走下车的黎茉。 是……是她女儿!瞧瞧这眉目之间,还依稀有两岁时的影子呢! 何清涟的眼泪瞬间漫出眼眶,哽咽着唤道一句:“茉茉!” 黎茉转头,只需一眼便能认出站在人群中央,身形消瘦的妇人是自己的母亲,也顷刻哭了出来。 明明还是记忆深处的模样,却与十八年前相比瘦得快要改了面相…… “妈妈——” 黎茉提着特产跑向何清涟,却又不敢扑进自己瘦弱的母亲怀中,早早地便停在了何清涟的一步开外。 家人们都围了上来,看着他们失而复得的亲人,又帮黎茉提着她带回来的故乡滋味。 只有何清涟对黎茉伸手,轻轻覆上了自己终于重逢相认了的女儿的脸颊,感觉到了从手中传来的温度,何清涟才真的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可是,瞧瞧——她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现在满手薄茧…… 北城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些年,她的宝贝女儿在那儿该吃了多少苦啊! “茉茉——” 何清涟紧紧抱住了黎茉,抚着黎茉的长发和背,不停地喃喃着:“茉茉……你终于回到妈妈身边了……是妈妈对不起你……茉茉……” 黎茉也哭着,但她贴心地开解着何清涟,道是:“都是人贩子的错,妈妈……妈妈生我养我没有错,都是人贩子的错……” “人贩子已经付出代价了,妈妈,我再也不会离开爸爸妈妈了……” 众人在院门口拭泪,最后还是黎容的大哥,现在的黎氏当家人黎苍开了口,道:“好了好了,我们茉茉平安回来就好!路途奔波,我们进屋去,边吃边说吧!” 黎苍是黎氏当家人,所有人都得听他的,便点了点头,簇拥着黎茉与何清涟进屋。 黎容看着母女重逢相认的画面也是泪流满面,但是他根本就挤不进亲人们的包围圈,最后只能默默地提着自己和黎茉的行李,跟在最后头。 一餐午饭,全家人都给黎茉夹菜,令被田娣养了十八年都没吃过饱饭的黎茉吃得都撑了。 饭后消消食儿,黎茉便又被家人们簇拥着,坐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 “茉茉,和妈妈说,你这些年都过得什么日子。” 何清涟说着便又要哭了,还得是因为双手都握着黎茉的手,没手擦眼泪,才生生给憋住了。 而黎茉也不想惹哭自己的母亲,便笑着摇了摇头。 “妈妈,事情都过去了,恶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就把事情翻篇吧!” “我已经回家啦,以后,我可以永远陪着爸爸妈妈了啊!” 黎茉不肯说,其实心中也有点数的何清涟便也不追问了,打算晚上单独问问黎容。 而黎茉也不是什么都不想透露的…… 只见黎茉绯红着脸,极羞涩地对何清涟开了口,道是:“但是,妈妈……我想和你介绍一个人,虽然他是北城的人,但是,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和爸爸重逢相认了……” 何清涟也是过来人,看着黎茉这娇羞的小模样,便知道自己刚刚失而复得的女儿怕是要留不住了。 何清涟笑着轻拍黎茉的手,应道:“说吧!和妈妈好好说说他!这人呀,有好有坏,妈妈不会一棍子打死所有人的!说吧!” 见何清涟是包容陆顼的出身的,黎茉也放心了许多,绯红着脸,继续开口道:“他叫陆顼,今年二十五岁,虽然,他是北城陆氏的大公子,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人!” “他会带人帮北城各个村庄村里不方便的老人家种地、砍柴、做饭,还会扶助弱小,我与他的初见,便是我在机耕路上被小混混挑衅,他出手相救……” “他聪明善良、爱护环境,会善用自己所拥有的权势,简直就是北城里难得一见的好人!” “他——拯救了我,他也喜欢我……” “妈妈,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可以带他回家吗?” 何清涟的听着黎茉的话,面上一直都是挂着微笑的,但是,对于黎茉最后的一句话,何清涟还是道了一句:“来日方长,茉茉和他要是真有缘分,到了那一天,妈妈一定见他!” “现在,茉茉就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好好生活,我们好好弥补那失去了的十八年,好不好?” 只要妈妈不反对自己和阿顼交往就行! 黎茉笑着点了点头,乖巧地靠进了何清涟的怀中撒娇。 又聊了会儿黎茉想看的书、想学的东西、想去的学校,何清涟牵着黎茉上了楼,走到了十八年前就已经给黎茉准备好了房间里。 “来,茉茉,你看看喜不喜欢自己房间的布局?要是不喜欢,妈妈立即叫人按照你喜欢的样子重新布局。” 田娣家的条件并不好,黎茉又不是田娣亲生的,从小就睡在阴冷潮湿,到了暴雨的夏日时节会有蛇虫鼠蚁乱窜的,铺着稻草的小木床上。 半个月前,陆顼安排她和黎容睡在医院附近的酒店房间里,她都觉得是到了天堂了,更何况现在这布局得像是城堡里的公主屋的卧室。 太梦幻了…… 黎茉连连点头,笑着道了句:“谢谢妈妈!” 看着黎茉惊喜的表情,何清涟的心中酸疼极了。 不说其他世家,就是她黎家、何家,哪个小姐会因为一间装饰得好看了点的卧室,就高兴成这样啊…… 即使黎茉和黎容不跟何清涟说,何清涟也能想象到黎茉被拐的这十八年,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了。 也不想女儿看到自己又哭了,何清涟微微侧脸拭泪,然后牵着黎茉走到了打通了卧室的衣帽间里。 四面墙都是搭建到顶的柜子,有的放衣服、有的放鞋子、有的放首饰、有的放包包。 在中间摆放的沙发边,还放着六排可移动的挂满了衣服鞋子的长衣架,琳琅满目,如置身在商场里一般。 何清涟牵着黎茉的手,从每一件衣服首饰前走过,指尖轻抚,都是这十八年的思念时光。 “三岁的、四岁的、五岁的……可爱的、优雅的、复古的……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 “这些啊……都是妈妈在这十八年给我们茉茉买的衣服首饰。” “妈妈想啊——我的茉茉明天是不是就回来了?我的茉茉会不会喜欢这些款式的衣服呢?我的茉茉穿上这些衣服,该是多好看啊……” 看着眼前一件件的衣服首饰,何清涟都能想起过去十八年的日日后悔与崩溃,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哭了出来。 黎茉对自己的母亲也是心疼极了,赶紧给何清涟擦起了眼泪,安抚道:“那,妈妈,以后我每天换三件衣服给你看!” 何清涟被黎茉逗笑了,轻拍黎茉的手背。 “行,那妈妈也每天换三件衣服!我们拉着你爸爸一起,天天穿亲子装!” “好!” 黎茉点头应下,心中满是回归家庭的温暖。 到了傍晚,何清涟牵着黎茉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何清涟让黎茉自己拆,黎茉便看到了每个礼物上的贺卡。 送给小孙女的三岁礼物——爷爷·奶奶m.biqubao.com …… 送给宝贝外孙女的四岁礼物——外公·外婆 …… 送给小茉茉的五岁礼物——伯父·伯母 …… 送给茉茉妹妹的六岁礼物——乔乔姐姐 …… 送给茉茉的七岁礼物——妈妈·爸爸 …… 一直到二十岁。 家里的每一个人,每年都会给依然漂泊在不知何处、不知如何的黎茉准备生日礼物,他们每天都期待着,期待他们的小黎茉能回家。 黎茉边拆礼物边哭,感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自己的亲人们,最后,只能紧紧地拥抱住了何清涟。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夜晚,黎茉像一两岁时那样,在父母的陪伴下甜美入睡,可是,等黎容和何清涟手牵手走出黎茉的卧房后,何清涟的笑容便消失了,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愁思。 黎容感觉到了何清涟情绪骤变,将何清涟牵回房间,关上房门后才问道:“怎么了?我们的茉茉都回来了……是我还有什么做得不足的地方吗?” 何清涟摇了摇头,道了句“和你没关系”,顿了顿,才又叹了口气,看着黎容坐到了自己身边。 “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巧……” “什么?什么这么巧?” 黎容听得云里雾里的,但直觉是和帮他们找回宝贝女儿的陆顼有关。 果然,下一秒,何清涟开口解释道:“你知道陆顼是北城陆家大少爷,但你不知道,陆顼他父亲陆勤,就是当年杀了我干外婆家外孙女全家的人。” “陆勤下手很绝,连我干外婆家和干外婆的兄弟家都杀光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外婆只是干外婆的闺蜜,那段时间还正好出去旅游了,怕是我外婆家、妈妈家都难逃一死……” “如果外婆还在,北城陆氏可是我们家的仇人啊!可是……偏偏……照顾茉茉,帮我们找回茉茉的,是陆勤的儿子……” “阿容……我害怕……” 她害怕陆顼会不会和他的父亲一样,得不到就毁掉,最后牵连整个家族…… 而黎容听着何清涟讲述当年许家的灭门惨案,对陆氏与自家的牵绊也是惆怅而无奈,只能搂紧了何清涟。 “再看吧……看看陆顼对我们的茉茉是不是真心的,毕竟,如果陆顼真的很好,对我们的茉茉也是真心,便也不该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拆散他们。” “如果陆顼对我们的茉茉虚情假意,我也会保护好你和茉茉,还有整个黎家和何家的。” “陆顼帮我们和茉茉重逢,单论这一点,到底——是我们欠了陆顼的……” 是啊……是他们欠了陆顼的…… 何清涟只能默默回抱住了黎容,在心中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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