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年,国君洛盿安的病情就突然恶化了,可储君洛玉乾这次没有再依靠医学,而是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个方士。 那方士似乎是有些用处的,至少,之后的一段时间,洛盿安的病情转好了。 但是,这一天,紫禁城的士兵突然来了西岭别墅,对阮青丝说:“阮夫人,二夫人请您一叙。” 自洛曜瑜满月宴后,这姐妹俩已经八年未见了,若放在往常,阮青丝一定立即就去了,但今天…… 阮青丝看向了已经打完所有疫苗,又死活不肯陪小睿渊去防疫站的小旭尧,小旭尧也仰头望着阮青丝,满心满眼的阮青丝,全是依恋的模样。 微微迟疑,阮青丝再次看向了紫禁城的守城士兵,询问道一句:“可以带我的孩子一起去吗?” 守城士兵得到的命令是“不论如何都要将阮夫人请来”,所以在听到阮青丝的这个问题之后,只是顿了顿,便立即帮两人拉开了车门,应了一句:“请——” 在车上和解墨杨报备了一声,两个小时后,阮青丝和小旭尧便进了紫禁城,到了重华宫。 和八年前到此相比,所有的布局陈设都未改变,唯一有所改变的,便只有这宫中的氛围了。 比八年前更加沉寂灰暗,毫无生气…… “报告二公子!阮夫人来了,还有阮夫人的儿子。” “阿凝,青丝来了。青丝,阮青丝……还有她的儿子,你最想见一见的孩子……” 士兵禀报洛玉坤,洛玉坤又转告姚初凝,而姚初凝的声音,许久才轻幽地传了出来。 “你出去吧……我想和青丝单独聊聊……好好待青丝的孩子……” “……好。” 寝殿里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洛玉坤那张令阮青丝憎恶的脸,时隔八年,再次出现在了阮青丝眼前。 而在洛玉坤那微垂的眼帘之下,阮青丝看到了无尽的憔悴与愁苦。 阮青丝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进去吧,好好陪陪阿凝……” 阮青丝应了一声,让小旭尧乖乖待在重华宫里别乱跑后,便不再停留,走进了寝殿。 寝殿里,姚初凝虚弱地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连嘴唇都白得毫无血色。 三十岁啊…… 绚烂如歌,美好如花的年纪,却好像……就这样要枯萎了…… 阮青丝心疼得一颗心都要碎了。 “阿凝……” “青丝,你来啦……” 姚初凝努力想要提起精神,但挣扎了许久,也只是微笑着,堪堪握住了阮青丝伸出的手。 姚初凝太虚弱了,虚弱得,一滴落在她手背上的热泪,都引得她颤抖。 “青丝……” 姚初凝想安慰阮青丝的,但还是阮青丝先一步问道:“阿凝,你怎么了?生了什么病?紫禁城里的医师和医生呢?他们不是h国境内医术最高明的人吗,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变成了这样……” 姚初凝抬手拭去阮青丝脸颊上的泪水,努力扯起的笑容之中,带着十足十的破碎和落寞。 眼帘微垂,姚初凝应道了一句:“或许……是生无瑕后……落下的月子病吧……” 她们俩都记得那一年、那一月—— 洛玉乾为了保住自己的储君地位,瞒着洛盿安,买通了小曜瑜的保姆,将刚到这个世界二十七天的小曜瑜掳出了紫禁城,并借此,将还在坐月子的姚初凝,和爱妻心切的洛玉坤引出紫禁城的保护圈。 小内战就这么爆发了,虽然只持续了五天,但这对一个正在坐月子的,正处于人生最脆弱时段的女人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伤害。 月子病,影响的是一生啊…… 阮青丝刚想安慰姚初凝两句,说是“会好的”,但是,姚初凝却先红了眼眶。 “其实也是我活该……” 阮青丝被姚初凝说得一愣,不禁喃喃了一句:“什么?” “我好像……真的爱上洛玉坤了……” 姚初凝说得并不确定,但阮青丝却知道是真的。 毕竟,小曜瑜就是姚初凝爱上洛玉坤的证明…… 当初,阮青丝对此并不在意,她只想姚初凝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却没想到,姚初凝最终没过自己那一关。 月子病,又忧思成疾,将她的生命一点一点地耗尽了…… 阮青丝劝姚初凝不要在意,一切都会好的,但姚初凝显然听不进去。 当局者被困在自己心的牢笼里,除非自己想通,或者撞尽南墙,否则,就会被永远困死在里面。 最终,阮青丝改变了策略,和姚初凝讲起了别的事情,想逗姚初凝笑起来。 或许——多笑笑,也能缓解心中的愁绪。 重华宫的寝殿里,只有这姐妹俩,而重华宫寝殿外的厅里,小旭尧竟也不在那儿…… 是洛玉坤带小旭尧出去玩儿了。 洛玉坤到底是真的爱着姚初凝的,也知道姚初凝的心里,阮青丝和阮青丝生的孩子,在她心里占比最大,所以,为了不让姚初凝担心,他也会好好待阮青丝,和阮青丝的孩子。 再说了,私心里,他还想让阮青丝帮他劝好、照顾好他的阿凝呢。 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洛玉坤也做不到亲力亲为地带孩子,便说带小旭尧去见见一个哥哥。 正好,小旭尧可以陪自己的孩子玩儿,他又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些天,他为了照顾病重的姚初凝,许多公务都没做呢…… 洛玉坤将小旭尧领到御花园里,蓦然有士兵来报,道是有一份加急公文需要他处理。 反正现在不用照顾姚初凝,身边的小旭尧又不是自己的儿子,洛玉坤便立即打算去在洛盿安面前好好表现了。 不过,他对小旭尧还是有点责任心的,对来报士兵道了句:“带他去找小公孙,就说是他青丝姨母的孩子,然后,照顾好两个孩子。” 士兵应了一声,便领着小旭尧去找小曜瑜了。 小旭尧懵懵懂懂的,虽然想回去找阮青丝,但是,看着士兵的一身军装,便又挪不动步子了。 他最大的梦想,不就是穿上这样一身军装,保家卫国嘛…… 小旭尧没注意脚下的路,也不知拐了几个弯,等听到士兵对前方恭敬地唤了句“小公孙”后,才将目光落到那被称为“小公孙”的人身上。 在争相吐艳的花圃前,那“小公孙”手捧着一大簇鲜花,也是懵懵懂懂地转过了身,可爱的小模样,几乎是1v1复刻了姚初凝的小时候。 士兵对小曜瑜敬礼,将小旭尧给他介绍道:“小公孙,二公子叫我带他来找您,二公子说,他是您青丝姨母的孩子。” 小曜瑜一听小旭尧是自己青丝姨母的孩子,眼眸中瞬间闪烁起了喜爱的光芒,十分莫名,却又十分明亮。 “叔叔,你去忙吧,我带他玩就好啦!” 士兵应了一声,却也不敢真的退下,只是走到了距离两个孩子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小曜瑜和小旭尧之间的互动。 只见小曜瑜笑着走近了腼腆着的小旭尧,初次见面,也不知送什么见面礼好,正好手上捧着一大簇花,便挑了一朵开得最绚烂的,递给了小旭尧。 “我叫洛曜瑜,今年八岁啦!青丝姨母的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啊?” 面对着小曜瑜递上的花,本就不爱笑、不爱说话,面对陌生人还很腼腆的小旭尧,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但顿了顿,出于礼貌,小旭尧还是抬起了手,接过了小曜瑜递给他的花。 “解旭尧。” 小曜瑜应了一声,便又笑着重复唤道一句:“旭尧——” 小旭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便只点了点头。 小曜瑜笑得好开心,看着就知道他好喜欢小旭尧,见小旭尧不怎么说话,便猜测小旭尧是害羞了,就自己絮絮叨叨地多说一些,也不管是不是会得到小旭尧的回应。 小曜瑜说:“我今年八岁了哦!是一月份的生日呢。你呢?你几岁啦?” “妈妈常常和我讲青丝姨母的事情哦!妈妈说,青丝姨母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你是青丝姨母的宝宝,那一定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宝宝!” “妈妈说青丝姨母生了好多宝宝呢!妈妈也生了两个宝宝,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哥哥。你呢?除了你,青丝姨母还生了多少个宝宝吖?” “我好喜欢我哥哥的!可惜他身体不好……所以他也不常和我玩……你呢?你和你的哥哥弟弟,常常一起玩嘛?” “旭尧——我好喜欢你吖!你可以陪我一起玩嘛?” …… 从小曜瑜说起阮青丝起,小旭尧的心就动了,对小曜瑜也莫名开始有了亲近的感觉,而在小曜瑜热烈的分享和谈话之下,终于,小旭尧也对小曜瑜开了口,回答小曜瑜的问题。 “妈妈有五个宝宝。” “我大哥很照顾我和弟弟们的,但是,我最喜欢我三弟弟。” 一提起家人,小旭尧的脸上也不住有了笑意,眼眸变得闪亮,话匣子也开了。 “你应该是不知道的,我三弟弟解睿渊,他长得很像妈妈。” “他还特别黏我,从小就是,但是,他也很安静,像爸爸妈妈一样,喜欢诗书和字画。” “我真的很喜欢他!” 小旭尧的笑容幸福又明媚,说着在小睿渊面前,打死也说不出的话,引得小曜瑜羡慕极了。 他的哥哥生病了,不常和他玩儿不说,好像……不知道为什么的,还不是很喜欢他呢…… 要是,自己是旭尧的亲兄弟!特别…… 特别是旭尧口中的那个三弟弟解睿渊,就好了! 但是这不可能…… 小曜瑜在心中轻叹,末了,又对小旭尧笑道:“你家里养小动物嘛?我带你看看我家的动物园吧!” 说着,小曜瑜也不等小旭尧应不应下,就一手捧着大簇的鲜花,一手牵着小旭尧走向花圃后的百兽园区域,引得看着两人的士兵赶紧跟上。 而小旭尧边跟着小曜瑜走,看着小曜瑜带自己看的那些被圈养在围栏里的老虎、狮子,边慢了一拍地应道:“我家只有在花园喷泉里养小锦鲤鱼,没有这些小动物……” “爸爸说,妈妈身体不好,这些小动物的毛,会让妈妈不舒服的……” 小曜瑜长长地应了一声,因为对阮青丝的莫名喜欢,而记下了阮青丝的体弱。 怕小旭尧会不高兴,小曜瑜便又赶紧转移了话题。 道是:“这些小动物看着很厉害吧?我很快就会长大啦!以后,我也会像这些小动物一样厉害,像我爸爸一样厉害呢!” 因为小曜瑜的一次次主动,和小曜瑜的细心照顾,小旭尧对小曜瑜也渐渐亲近,默默地,将小曜瑜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我以后也会很厉害的,像那些士兵叔叔一样!” “以后,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武器专家!保家卫国,让我们的国家强盛起来,不再被任何人欺辱!” 因为对小曜瑜的喜欢,也因为说起了梦想,小旭尧笑着,眼里的光芒不住闪烁,也深深吸引着小曜瑜。 小曜瑜又蓦然想对小旭尧说些什么,却突闻身后士兵紧张的一句“小公孙快躲开”,紧接着,小曜瑜和小旭尧都看到了一只向小曜瑜扑去的小狮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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