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俞从宣一脸庆幸:“大将军虽死,但长公主撑起了他们的脊梁,也撑起了他们战斗的信念,这是一支真正的信念之军,好在长公主深明大义,主动归姜,否则真要死磕起来,肯定是两败俱伤。” 之前他们有九成把握,能攻破洛京城,留一成保守兜底。 可亲眼见到这一幕,才真正明白,自己面对的,是号称南朝最强防御的洛京守城军。 由一支由戚家嫡系里,另一位名声不在镇北将军之下的车骑将军程鹏远统领。 绝不是统领三十万北征军,精锐不在少数,却空有领兵之实,毫无领兵之能的宣平侯可以比拟; 更不是南朝各地,守卫空虚的各大城池守城卫兵。 南朝真正的精锐,一半是正在抗击外族的戚家军,另一半就是镇北军和洛京守城军。 幸运的是,他们一个也没对上。 所以,他们能亡了南朝,竟然不是因为实力太强,而是因为陛下是天命所归,运气太好? 骠骑将军李义山,一脸激动:“陛下真不愧枢机子谶言中的统一南北的天命人皇。” 几个将军互相对望了一眼,确认过的眼神,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姬如玄对谶言嗤之以鼻,枢机子的谶言跟现实根本就对不上,他能统一南北,大多数靠的是姜扶光的帮助。 姜朝的根子再怎么换,那也是北朝的前身,就北朝那个鸟样,还能比得上南朝有实力? 单说兵力,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整个姜朝,除了以俞家旧部作为前身的腾龙军像点样子,其他兵将简直是一言难尽。 要不是姜令荣太能作死,姜扶光支撑了南朝大局,让戚家军去抗击外族,又给了他私印,劝降了镇北将军,以姜朝这点实力,想要统一南朝,是想屁吃呢。 这时,车骑将军大吼一声,猛地一挥刀,砍断了面前的黄旗,大喊:“降旗,开城门。” 城楼上一面面旗帜在风中倒下,跌下城楼,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金铁大门从里面拉开。 光和帝主动取下了头盔:“卸甲,骑兵先随朕进城,所有的攻城器械最后入城。” 二十万将士们,整齐划一地取下头盔,骑兵整军待发。 姜扶光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门被一点点拉开,从门缝看去,一面面金色旗帜上,在风中飘扬,黑龙在风中蜿蜒腾飞。 这里是南朝旧都,但其实,在三百多年前,这个地方和汉土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同属一个国家,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南人和北人,也没什么不一样,虽然生活习性不同,风俗语言有着地域上的差异,却有着一样的信仰,传承着一脉的文化。 是战争,将这片土地割裂,使这片土地上的王朝,陷入到长达三百多年的内战。 三百多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为了统一南北,不知抛了多少头颅,洒了多少热血,亡了多少英魂? 南北战场上,又埋了多少忠骨? 如今南北终于统一了,亡魂得以告慰,英灵得以安息。 以后,南北之间将不会再有战争和杀戮,广阔富饶的冀州土地上,将遍布农人们辛苦耕种的身影,南来北往的商道上,是商人们满载货物的车辆,南北一心,共创太平盛世。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 长风刮过,旗帜高飞,飘带飒飒飞舞。 轰隆一声,城门开了。 城楼上的将士们热泪盈眶,跪地高呼:“恭迎陛下入城!” 姬如玄策马入城,看到城门口的姜扶光,她华服加身,不饰簪冠,不施粉施,单薄娇小的身躯,宛如一棵白杨,昂然而立,身后是城中的万千臣民,若他不肯受降,他身后的千军万匹,第一个要踏碎的,是她的身骨。 姬如玄勒马,与南朝长公主遥遥对视。 长公主上前一步,躬身作礼,托举手中的金盘:“孝帝薄德匪躬,上干天怒,下败祖德,护国长公主以败寇自居,去冠冕,顺应天命,携群臣归姜,请陛下仁慈,勿伤我百姓一人。” 她缓缓跪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身后跪了一地的旧朝文武大臣,也伏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如玄跃身下马,大步走到姜扶光面前,一把接过她托举在手的金盘,塞进了跟过来的将军手里,弯腰扶起了姜扶光。 “长公主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姜扶光还是第一次看到姬如玄身穿铠甲的模样,他长得好看,腰细腿长,个子也高,累赘的铠甲,穿着并不臃肿,比旁人要好看,宛如一座嶙峋巍峨的山峦,有一股慑人的威武气概。biqubao.com 她眉目低敛:“谢陛下隆恩。” 姬如玄转头吩咐身边的将士:“牵一匹好马来,朕要与长公主并驾齐驱,一起进城。” 此言一出,场中起了一阵骚动。 俞从宣面色沉凝,看着陛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倒是听说过,陛下在南朝做质子时,与长公主私交不错,见陛下眼睛像黏在长公主身上,咧着嘴,只差没笑成大傻子,他恍惚间,突然有些明悟,陛下该不会在南朝做质子时,就已经惦记上了长公主? 所以,陛下是真敢想,还癞蛤蟆吃天鹅肉,吃成功了? 震惊! 旧朝的文武大臣们,也都震惊不已,一朝天子,一朝臣,长公主再如何尊贵,也只是前朝公主,身份地位不比从前,万万没想到,光和帝竟会礼遇至此,竟要与长公主并驾齐驱? 护卫殷勤地牵了一匹,通体雪白,神峻无比的大马过来。 姬如玄退至一旁,请势作礼:“长公主,请!” 姜扶光不想这么高调,可马都牵到跟前了,拒绝是不可能的,她要躬身作谢,就叫姬如玄一把扶住了胳膊。 姬如玄一脸殷勤:“我差点忘了,长公主病了许久,身子还虚着,我扶着长公主上马,长公主要小心些。” 姜扶光抬头看他,真想问问他,你还记得自己是一国之君,身后统领了千军万马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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