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的能耐,发动政变,从姜令荣手中夺回皇权,也不是做不到。 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朝政已经腐朽,世家盘根错节,想要改革新政,凭她一人之力,根本做不到。 南朝已是千疮百孔,朝廷争斗内耗,仍会走向衰败,而姜扶光的身体已经衰弱到,难以支撑一个家国的运转,南朝覆灭是迟早的事。 “大势不可逆啊!” 在姜令荣窃夺皇位之后,姜扶光也在权衡南朝的未来,她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一直在观察朝廷大势,推算南朝的走向,最终才决定将册子送到他的手中。 姜扶光走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从姜令荣登基那一刻起,她已经走向了朝廷的对立面,走到了举世皆敌的地步,有白老将军,虎威将军等人前车之鉴,她已经分不清满朝上下谁忠谁奸,她不敢相信任何人,是因轻信任何人,都能令她满盘皆输,她输不起。” “除了苍生大义,她还有私情,她想要保下戚家,还有那些依附戚家,支持长公主的大臣,及他们的家眷亲朋,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她一身,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她甚至连我不相信,”姬如玄自嘲一笑,拿起案上的小册子,“她将这本治国良方送到我手上,要我向她证明,我有魄力,甚至有能力在大姜推行新政,她还想知道,新政是否能为一个全新的王朝,带来蓬勃的发展,使百姓安居乐业,呈现一个她理想中的太平盛世。” 金宝瞪大眼睛,忍不住问:“那万一您做不到呢……” “做不到啊,”姬如玄笑了笑,耸了耸肩,“大姜朝将会成为被统一的那一方。” 姜扶光不与姜令荣内耗争斗,待在府中休养身体,是为了保存实力,在即将到来的天下大势之中,掌握主动权,牢牢攥住大势。 金宝张大嘴巴,一脸震惊。 姬如玄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这么震惊干嘛,不就是灭个国嘛,姜扶光又不是没干过,不论是已经覆灭的云中国,还是即将覆灭的南越国,都是在姜扶光执权期间,由她一手主导,不是我吹她,就北朝这点实力,不出十年,就要被姜扶光横扫。” 金宝一脸无语,总觉得他语气似乎很遗憾,好像很希望北朝能被长公主横扫。 他迟疑了一下:“推行新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历朝历代都是沿用旧制,一切政法,皆是在旧制的基础上,进行更改完善,旧制深入人心,本难以更改,更遑论,还有世家与地方官绅互相勾结,处处阻挠,他们利用新政,在民间制造恐惶与惨祸,让老百姓认为新政有害……” 姬如玄似笑非笑:“世家很厉害吗?” 金宝看着他脸上瘆人的笑,不由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凉,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世家要倒霉了! 第二日,光和帝就在朝中宣布了新朝初立的各种新政,整个大姜朝,宛如轮轴,进入了高速运转。 期间果真遇到来自世家与地方官绅的阻力。 光和帝并不理会。 世家自以为拿捏了新帝,开始变本加厉,在各地制造恐惶,宣扬新政的害处,使各地反叛的声浪日益加剧。 待朝廷重新丈量土地后,已经是一个月后,世家为数庞大的隐田,彻底瞒不住了。 经查处,各地都有为数庞大的隐田,占了当地可耕种良田的七成,留给普通老百姓的田亩不到三成,几乎没有良田。m.biqubao.com 世家兼并土地的手段,也十分残忍。 北方气候多变,小范围灾情时有发生,因此是由地方衙门直接赈粮,而世家与地方官府勾结,每有灾情时,衙门故意不放粮,还对外宣称,说是朝廷没有下令放粮。 等闹了饥荒,死了人,世家就联合地方商绅哄抬物价,制造各种恐慌,老百姓花了高价,却买不了几斤粮,多年积蓄一耗而空,为了活命就只能便卖家当。 把老百姓逼死绝境之后,世家就会站出来,以低价从他们手中购买田地,或干脆连钱也不出,用自己手中屯积的粮食,同老百姓置换田地,直接空白套白狼,或强卖强买,更甚者直接抢夺。 简直令人发指。 百姓没有田地,种不出粮食,就缴不上税,朝廷收不上税,百姓只能租种世家田亩,一亩地的收成,要缴七成给主家,剩下的三成,要缴纳人头税,及朝廷各项繁重的杂税,甚至不够一家人的嚼用花销,说好听点是佃农,说难听点,就是世家养的奴隶。 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但凡有个天灾人祸,地方衙门不赈粮,没有田地的老百姓就没有活路,被迫走上了反叛之路。 北朝叛乱四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余年。 朝廷每隔几年,都要花大量的物资钱财去镇压叛乱,国库的亏空补不上,就只能加征各种杂税,重赋于民,将老百姓搜肠刮肚,刮完了还要敲骨吸髓,继续弥补国库亏空。 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因此,隐田丑闻一经曝光,世家积攒了百年来的名望,顿时臭不可闻。 在光和帝的散播之下,底层老百姓,及各地因为活不下去而沦为匪盗和叛党的人,纷纷将仇恨转稼到世家身上。 他们认为,是世家吞并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让他们这些世代靠着种田为生的庄户无地可耕,令他们因饥荒家破人亡,失去了父母、妻儿、丈夫,还有亲朋…… 各地匪徒叛党,甚至一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们集结成势,攻击地方世家,制造了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惨案,他们千百人群,地方官府压制不住,许多世家除了老弱妇孺,几乎被屠戮一空。 叛党抢掠了世家累积的家财,甚至丧心病狂到,火烧世家宗祠及祖宗法典…… 这一举措,让世家骇破了胆子。 要知道世家能得已传承,除了世代累积的财富、地位、人脉、渠道,更是代表家族传承的宗祠与宗族法典。 毁宗祠和法典,说白了就是在毁掉一个家族的传承之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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