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帝大可利用这段时间扶持寒门,打压世族,培植自己的势力,等任氏劳役结束,重回朝堂,世家势力早已经被光和帝彻底分化,如何能和天子相抗? 光和帝这一计阳谋,实乃高明。 他没有对任家赶尽杀绝,这就杜绝了,其他世家有机会联合在一起,对抗朝廷。 他让任家退出了朝堂,同时又留有余地,给了他们重新入仕的机会,也就杜绝了,任家狗急跳墙,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已的事。 到底是天下第一文豪世家,全盛时的任家,与朝廷不说五五开,也能混个四六开。 姬如玄刚登基,大姜遗留了太多前朝弊患,什么天灾人祸,叛乱四起……各种棘手问题层出不穷。 任家是百年望族,根深蒂固,眼下能查抄的东西,都是表面上的,肯定还有一些隐在暗处的势力,真把人逼急了,任家直接扶持叛军,发动叛乱,姜朝肯定要陷入内乱。 姬如玄不惧任氏,但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迅速稳定姜朝内政,下半年亲征北伐。 “世家犯事,都作如此处置,众卿可有异议?” 世家垄断了学识,大多普通人都读不起书,人才都把控在世家手中。 南朝尚有天下楼,为寒门开拓了一条青云路,而北朝这边,朝野上下有将近八成的大臣都是世家的人,朝廷彻底沦为世家的名利场,皇帝也彻底成了世家摆弄的傀儡,只负责吃喝玩乐。 任氏联合朝臣,在太极殿前建了一座名叫明德殿的小朝廷,朝臣们递上来的折子,都是直接送到明德殿,经明德殿批红过后,才送到御书房,交由天子印玺,天子沦为了一个盖玺的工具人。 张成显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陛下仁德,威恩并济,臣心服口服,没有异议。” “臣等附议陛下。” “附议。” “……” 抛开光和帝打压世家的行为,此番处置确实叫人挑不出错处,以后世家犯罪,能避免被诛连的下场。 世家底蕴丰厚,便是被抄没了家产,百年来积赞的人脉、渠道、底蕴,也是一笔无形的资产,狡兔有三窟,世家还有一些隐在暗处的产业与势力,只要家族人还在,能足让世家在败落之后东山再起。 光和帝精准地拿捏了世家的心理。 张成显又道:“陛下,新朝初立,朝廷上下各部各级,人员都有缺漏,是否重开太学,从太学选取人才?” 姬如玄道:“吏部先整理前朝身怀功名之人的名录,重新对他们进行考核,选取其中优异者,再送进宫中,由朕亲自进行一次考核,以考核成绩,对其人进行排名。” 张成显一听这话,心里一阵扑通乱跳,一张脸激动得有些涨红了。 前朝选才纳仕,是通过各地官员察举,进入太学,在考取茂才功名后,可留在太学,经名师教导,之后通过名师举荐入朝为官。 这么做的好处是,人才通过地方层层选拨,基本不会差到哪里去,入了太学之后,又经由名师教导,保证了人才的质量,对国事也知之甚详,一入朝廷便能独挡一面。 弊端是,地方官员往往受制于当地世家,太学的资源被世家垄断,学子们的前程,掌控在朝中某些世家之手,考生为了自己的前途,对其人进行谄媚奉承,眼中只有世家,没有天子,学子举荐入朝之后,一开始就划分了派系。 陛下显然是要更改从前招才取仕的那一套,并参与到人才的选拔过程中。 如此一来,参与考核的学生也该明白自己的前程,是掌握在陛下手中,考生们所想的,是如何让陛下满意,此举弱化了,世家对学子们的控制。 张成显激动不已,高声道:“臣领命。” 朝臣们也都面面相觎。 世家却有些不以为然,太学是掌控在世家之手,陛下参与考生的考核,仅仅只是弱化了世家对学子的掌控,人才和学识始终掌控在世家之手,朝廷仍在世家掌控之中。 但是,接下来光和帝就让世家们明白了,什么叫算无遗策。 姬如玄继续道:“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朝廷急需大量人才,吏部以朕的名义,向各地张贴招贤榜,从民间招纳人才,先经过县考,合格者可入府试,优异者获得茂才功名,进入太学院考,殿试考核。” 这是光和帝扶持寒门,进一步削弱,甚至是打压世家的手段,却没一个人敢说一句不是。 民间招考的人才,没有经过太学,就不会被世家所掌控,能在地方层层选拨之中脱颖而出,本身也十分优秀。 大姜朝是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广纳民间有才之士,不仅能形成一股与世家分庭抗礼之势,还能迅速安定民心,使天下归心,世家没有反抗的理由。 散朝之后,姬如玄返回御书房,商队首领已经等在御书房中。 “陛下,”商队首领单膝跪地,捧上了一个宝盒,“这是长公主命属下交给陛下的。” 姬如玄捧着盒子,喉咙里一阵涩然:“长公主可有交代?” 商队首领埋低了头:“长公主说,食生民膏,当为民生计,万望陛下做个明君。” 待商队首领离开后,姬如玄打开盒子。 最上面摆了一排药瓶,是姜扶光做的龟令丸,最下方是一本蓝皮书册,姜扶光亲笔所写。 姬如玄翻看了几页,竟是新朝初立后,一些改革良方。 例如,有针对朝廷选官,姜扶光取名为‘恩科’,意为天子特恩开科,与姬如玄今日在早朝上颁发招贤纳才令,有异曲同工之妙。 更甚者,有关考核具体流程,也更为详尽,最大程度上避开了世族插手恩科,考生作弊,地方官员敷衍朝廷等问题。 有针对士绅兼并土地,隐田的举措,姜扶光称之为“废丁纳田”,她主张废除人丁税,改收田亩税,百姓家中有多少田亩,就按亩收多少税。 新朝初立,要重新丈量土地,如此一来,全国有多少田地,拢共要收多少税,户部一门清,隐田隐户都越不过朝廷,保证了朝廷税收,有利于滋生人口,提高生产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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