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姬如玄低头看着染了血的手掌,兀自低笑,嘶哑的嗓音,透着诡异的幽凉。 他曾经错得离谱,妄想摆脱天命。 可现在,他只想掌握至高无上的力量,将这天命掌控在手,站到至高无尚的高处,揽日入怀。 “该回去了。”他步入幽暗,却转头看了一眼长街上,马车消失的方向。 等我!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 三日后,玉衡子进府为姜扶光诊脉,重新调整了药方:“连吃七天,夜咳不宁的情况,会有所缓解,”随后又将一个紫檀木盒,亲手递到姜扶光手上,“调理身子的药丸,你照着用法吃。” 说完,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玉衡子背起药箱,准备走人。 姜扶光客气道:“我送送道长。” 玉衡子没有拒绝。 璎珞取了氅衣,搭在姜扶光的肩膀上,姜扶光同玉衡子一起出了门,璎珞及两个初入府的宫婢,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这两个宫婢都是长公主出宫当日,皇后娘娘精挑细选,一起送到长公主府的。 她们依稀听到,长公主与道长交谈的声音,具体也听不真切,碍着规矩,也不敢凑近去听,想着道长是方外之人,不理俗事,两人说得,应该只是与病情相关的事。 外面风大,姜扶光有些冷:“道长可否告之,他为何每个月都需要散功?且散功需要用的药浴皆是剧毒之物?若是没有按时散功会有什么后果?” 玉衡子道:“他确实是因练功走火入魔,引发了身体内残余的毒素,导致余毒反噬,散功是为了以毒攻毒,压制体内余毒反噬,若没有按时散功,余毒加倍反噬,会令人丧失理智。” 姜扶光不禁想到,姬如玄曾经说过,他幼时为奇毒所害,侥幸解毒后,便有气亏血虚之症。 后来在西山猎场,她亲眼看到姬如玄举刀——跃起——下劈,杀掉了一个又一个武艺高强的死士,就不信这种说辞了。 姬如玄也没有解释过。 喉咙一阵发痒,姜扶光强压着咳嗽:“是什么毒?要怎么解?” 玉衡子摇摇头:“还是等他将来亲口告诉你吧,这毒可以解,就是解起来很麻烦,耗时也久,解毒后,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身体才能恢复如常,他自己不肯解。” 姜扶光怎么会不明白,姬如玄为什么不肯解毒?想到他每次散功攻毒时,痛苦又虚弱的画面,心口不禁有些闷痛。 “有没有办法减轻反噬时的痛苦?” 玉衡子刚要摇头,又想到她在调香制药上有极高的造诣,连安魂香这等失传的奇香都能制作出来,便从药箱里取了一卷白绢递过去。 “这上面记载了我万君山的龟令膏,因所需药材稀缺贵重,且种类庞杂,制作繁锁,整个万君山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制作,你且试一试,若能成药,倒是能压制反噬,连你的病症也能治愈。” 龟令膏的配制,不仅对药材生长地、年份、品相有极高的要求,所需三百多种药材,要严格按照君臣佐使的配伍,且每一种药材都有独特的炮制方法,工序十分复杂。 光是药材炮制这一关,就已经极难了。 师伯之前赠了一些给姬如玄,数量不多,只能助他尽快调理身体,恢复功力,在反噬严重之时,能压制一二。 姜扶光感激地接过,没有急着去看,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白绢,放入袖子里收好。 她打小就喜欢调香制药,府里积藏的各种药材,比宫中的药库还要丰富,就算缺了什么,向宫里递个信,想必宫里那位,是不介意扮演一个疼爱侄女的“好叔父”,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她以后有大把的时间研究龟令膏。 姜扶光忍不住咳了两声:“二十二年前,枢机子为何突然出世,留下了有关天命人皇的谶言?” 玉衡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师伯是先预知了,南朝龙脉将断,气数将尽,很快就会陷入长达二十年余年的战乱,整个中原汉土四分五裂,烽烟四起,师伯推算转机,预知了人皇降世的统一大势。”m.biqubao.com 姜扶光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枢机子现世之时,恰逢南朝天灾人祸不断,各地乱叛四起,朝臣不思赈济灾民,忙着夺权夺利,宪宗十一子争储夺嫡,北边时有战事,南越国也不安份,西蕃国对中原虎视眈眈,的确是覆灭之兆。 北朝的情形也不太好,若南朝被外族入侵,北朝也不能独善其身。 玉衡子微微一叹:“你父皇算是预言中的一个变数,谁也没想到他登基之后,选贤任能,躬行节俭,大力救灾,平定内乱,同时派兵平定北边,征服南越等外患,使危机四伏的南朝转危为安。” “他虽然没能彻底挽救南朝灭亡的结局,却推迟了南朝灭亡的时间,天下苍生也因他,免遭二十年战乱之苦,如今天命人皇羽翼丰满,很快就能完成统一大业,这是大势。” 若没有南兴帝,南朝早在二十年前就灭亡了,那时身为人皇的姬如玄,才刚刚降世,至少要等二十年,甚至更久,他才能完成统一大业,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受苦的是苍生黎庶。 送走了玉衡子,姜扶光回到屋里,打开玉衡子交给她的宝盒,里面摆了五个瓷瓶,是玉衡子为她准备的药丸,还有精美的一个梓木盒子。 姜扶光不由屏住了呼吸,伸手拿起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巴掌大的梓木梳篦映入眼帘,质比金坚,材比玉润,繁复精美的缠枝梓木纹栩栩如生。 他走了! 临走之时,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只是托玉衡子,送了她一把梳篦,从此‘相思如青丝,执篦密密梳。卿且梳相思,思卿至白头’。 姜扶光轻叹一声,将梳篦放回盒子里。 璎珞过来禀报:“范寺卿、温侍郎、黄御史,想要拜见长公主。” “回了吧,”姜扶光低咳了几声,嗓音嘶哑,“陛下命我在府中静养身体,不便接见外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4_144251/738294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