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当日。 卯时刚至,荣郡王妃跟前的百灵就带了一溜的宫人,到未央宫殿前候着,等待传唤。 璎珞忧心忡忡,将还在睡熟的姜扶光唤醒。 这几日,长公主身子是好了一些,但咳嗽不止,每到深夜咳嗽尤甚,是以夜寝不宁。 太医用了不少法子都不见效,直言:“长公主寒邪入体,每到夜里,身暖发热之际,体内寒热相冲,气冲肺腑,肺虚咳嗽,想要根治,需要袪除体内寒症,但这寒症,便如附骨之蛆,难以根除,仔细养着才能减轻这一症状。。” 通俗点,就是没办法治。 就算再难受,也是自己受着,慢慢养着。 到底是真的没法治,还是不能治,连璎珞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新皇肯定不希望,长公主的病好起来。 姜扶光醒来时,眼睛干涩难受,脑子也有些发胀,两边太阳穴一鼓一鼓地抽痛。 她已经很久,没睡一个安稳觉了。 姜扶光躺在榻上,缓了片刻,这才好受一些,她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扶我起来。” 璎珞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双脚甫一沾地,姜扶光浑身遽然冒了一通虚汗,眼睛阵阵发黑,整个人天旋地转,险些晕过去,好险让璎珞扶住了。 珍珠准备了药浴。 姜扶光泡完之后,清醒了一些。 珊瑚准备了药膳,姜扶光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强忍着干呕,勉强把药膳全部吃完。 随后宫人们,开始伺候姜扶光梳洗穿戴。 长公主的冠服层层加身,加上内里保暖的衬子,足有十二重。 头发梳得紧实,扒扯着头皮,沉甸甸的九龙九凤礼冠,压在头顶,冠的最上边九条花丝五爪金龙,龇牙裂齿,口含龙玄珠,龙玄珠在龙口里滚动,发出沉沉玄光,下方九条赤金花丝凤凰,口衔着长长的南珠流苏,一直垂到肩膀上,限制着其人的行为举止。 玛瑙跪在地上,将玉琮、玉璧、玉圭、玉璋、玉琥等六器礼组佩襟步,挂到长公主的腰间。 六器礼天地四方,是祥瑞之器,只有在出席重大祭礼之时,才能佩戴。 穿戴整齐后,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姜扶光感觉身上沉甸甸地,十二重衣,每一重衣都束缚着她,令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忍不住犯了咳嗽。 吃了止咳嗽的药丸,等了片刻,姜扶光咳嗽稍缓:“扶我出去。” 她有些头晕,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璎珞和珍珠一左一右地扶起她,出了内殿。 太医已经候在外面,见长公主出来,连忙上前为长公主把脉,见长公主时有咳嗽,面色有些凝重。 太医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颤声道:“登基大典,兹事体大,事关国运,万万不能有半点疏漏,还请长公主以社稷为重,顾全大局,服下此秘药,以策万全。” 百灵低眉敛目,托着漆木托上前,上面摆着巴掌大的盒子,盒子已经打开,一枚褐红色的秘药,呈于其上。 登基大典何其重大,若因长公主的身体,使登基大典出了差错,那是不详之兆,于社稷有损,这是在历朝历代的登基大典上,是万万不允许的。 长公主向来以南朝社稷为重,配来是愿意配合的。 璎珞和珍珠脸色一阵惨白,额头一下冒出细汗来,这种秘药以丹砂入药,就是方士炼的丹丸,能在短时间内,令人恢复气血精神,可药效过后,丹毒入体,会损害身体。 姜扶光弯了弯唇,现如今,连一个太医也会拿“社稷为重”,来道德绑架她了。 社稷为重,己为轻。 服下丹丸后,若损害了她的身子,也与旁人无关,荣郡王也能推说,长公主是为了社稷,主动服下了秘药。 可笑! “好。”她轻笑,伸手拿过丹丸放入口中。 丹丸有些大,不利吞咽,百灵既机灵又贴心地送上了一杯温茶,助她送服入腹。 璎珞和珍珠骇得浑身发颤。 丹丸入腹,不到片刻,腹内一股烧灼的热意腾起,朝四肢百骸窜去,有些僵冷的身子,顿时热了起来。 不一会儿,姜扶光苍白的面颊便泛起了潮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来,大冬天的,无端出了一身热汗。 短短一刻钟,姜扶光气色变得红润,半点也不像害病的样子。 等了片刻,身上的汗意褪下,姜扶光又用了一些药膳,便有内侍过来通禀,文武百官已经进了午门。 姜扶光这才起身,前往太极殿。 长公主确实出席了新皇的登基大典,这令朝中文武大臣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眼下朝中内忧外患,姜景璋叛乱,搅得朝局混乱不堪,岭南那边还在打仗,西南诸事庞杂,也没有一个章程。 新皇从前是个宗室纨绔,恐怕也难当大任,就算当了皇帝,这南朝社稷,还是需要长公主出来辅佐。 长公主、顾相,并几位朝中重臣,同礼部官员将皇帝登基的诏书,贺辞的表文、宝玺,一起陈于殿中。 待吉时一到,新皇身穿冕服拾阶而上,跪在太极殿前,由姜扶光宣读了先帝传位遗诏。 顾相宣读登基册文。 礼部官员宣读贺辞表文。 礼毕! 姜扶光将诏书、宝玺、表文,亲自交到荣郡王手中:“为君者,或赏罚,或驭人,或治事,御为上,谋为中,术为下。” 御下方为上策,计谋是为中策,玩弄权术是下下之策。 新皇不以为然,仰头接过,交到侍立一旁的内侍之手,站到太极殿最高处,接受朝臣们的跪拜。 登基大典顺利完成,新皇率文武大臣入太庙,拜了祖宗,并将诏书、表文放入太庙。 新皇登基,改年号“南孝”,史称南孝帝。 大典礼成,南孝帝在太极殿举行了朝会。 考虑到,长公主身体病重,南孝帝点了两个内侍在跟前照顾,朝臣们见此情形,不由得神色各异。 南孝帝下令,朝中诸事庞杂,先帝的遗体暂且停灵两仪殿,待年后举行国哀; 下旨追封大将军戚如烈,镇国靖平忠武安国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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