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一排晃动的火把穿街过巷,在陈庆府邸前驻停。 “叫门。” 赵崇低声吩咐道。 砰砰砰。 打着瞌睡的门房骂骂咧咧的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一看外面的阵仗,瞬间骇得面无人色。 没多久,陈庆打着瞌睡从里面出来。 “老赵,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别人还得睡呢。” “找我干什么?明天再说吧。” 他打着哈欠不耐烦地说。 “陛下有命,招你入宫奏对。” “来人,请陈府令上车。” 两个孔武有力的铁鹰剑士架住了陈庆的胳膊,往马车上拖去。biqubao.com “等会儿!” “老赵你干什么!” “我还没更衣洗漱呢。” 赵崇微微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你更衣洗漱? 要是你跑了,陛下搜山检海也得把你找出来。 “那你去府里通传一声,就说陛下有急事召我入宫,天亮之前就回来。” 陈庆察觉不对,用脚撑住了车辕,固执地吩咐道。 “嗯。” 赵崇点了点头,派人去报信。 马车没走出多久,陈庆歪着身子喊道:“陛下是为仙药而来?” “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陈府令,你智计过人,心思缜密,怎么会干这种糊涂事?” 赵崇不解地问。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就呈报给陛下了?” 陈庆不忿地问。 “你是随口一说,可原本药石无救的村姑确实被你救活了。” “这总不能作假吧?” 赵崇显得理直气壮。 “老赵啊老赵,你手下一群酒囊饭袋,业务水平就这样?” “听话听一半,真假都分不出来?” 陈庆指点着他,疾言厉色地怒骂道。 “事实胜于雄辩。” “况且……陛下的心思你还不知晓吗?” 赵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 陈庆瞬间醍醐灌顶。 自从当面告知始皇帝世上并没有不死药之后,他以为陛下一定死心了,再不会挂念此事。 但是以嬴政的性子,怎么会那样容易认输呢? 人家嘴上没说,也没有安排方士进献仙丹,不代表心里没想啊! 始皇帝对不死药的执着程度,大概就相当于垂危之际在他耳边喊一声:“陛下,仙药找到了。” 他能猛地坐起来,然后中气十足的问你:“仙药在哪里?!” 合着是我坑了我自己呀! “老赵,陛下心情怎么样?” 陈庆小声打探。 “还能怎么样,你应该知道。” 赵崇没好气地说。 “啧。” “你这态度有问题呀!” “落井下石是不是?” 陈庆不满地瞪着他。 “你先想想怎么逃过这一关吧。” 赵崇刻意离他远些,免得再受纠缠。 “呵!” 陈庆不禁恼了,隔三差五就背刺我,你还有理啦! 马车驶过长长的甬道,在侍者的引领下,二人先后进入御书房。 嬴政背对着他们,昂首注视着悬挂在墙上的天下舆图。 “陛下,陈庆带到。” 赵崇回复了一声就退到了旁边。 “参见陛下。” 陈庆作揖行礼,心平气和。 “知道寡人为何深夜召你入宫吗?” 嬴政开门见山地问道。 “知道。” 陈庆迅速回答。 嬴政不禁火大,语气激烈了几分:“陈庆,寡人对你如何?” “荣宠至极,厚爱有加。” 陈庆面色坦然。 “那你又如何报答寡人的呢?” 嬴政越是看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越是怒火中烧。 “于公,微臣尽心尽力,未曾有丝毫懈怠。” “于私,陛下是微臣的岳父,微臣恭敬尊崇,不敢有半点忤逆。” 在嬴政冷笑刚发出来的时候,陈庆就淡然地解释道:“若是陛下问那枚仙药,微臣不敢献,也不能献。” “为何?” “难道寡人配不上一枚仙药吗?” 嬴政满脑子都是长生不死的执念,目光中逐渐浮现出汹涌的杀机。 “因为那枚所谓的仙药,只对伤寒侵体、外伤疽疮管用,几乎万试万灵。” “陛下既无此症,服之也无用。” 陈庆冷静地说道。 嬴政愣了许久,才失望地重重叹了口气:“这样吗……” “那你怎么不早把仙药奉上?” “世间无万全之事,寡人若是伤寒,或者受了外伤怎么办?” “还有吗?” 他不解气地问。 “有自然是有的。” “仙药是微臣依据后世的知识,命内务府方士研制。” “药成之后,以野兔试之。” 陈庆笑呵呵地说:“效果极为喜人,半数服下去无事发生,当场暴毙的仅有三成,足足治愈了两成!” 他故意用鹿仙翁先扬后抑的手法,果然嬴政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以上所述,皆有人证物证可查,绝无半句假话。” “微臣自己都不敢用,又怎么敢把它献上呢?” 赵崇听得脸色大变。 这帮手下也太坑人了! 你听不清可以先查证了再回报,一知半解的报上来,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那……这……” “你搞这些害人的东西做什么!” 嬴政半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恼羞成怒的骂道。 “陛下,它可不是害人的东西。” “以往战场受了创伤的士兵,一旦化脓生疮,只能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点点烂掉,在苦苦嗷嚎中等死。” “反正必死无疑,用了微臣的仙药还能救回两成呢。” “这是良药啊!” 陈庆认真地解释:“况且此时只是初制,如果持之以恒的研究下去,早晚会让它完善起来。到时候救活的人可能是五成,甚至七八成。” “将来有朝一日,它能活人无数,被医家奉为神药。” 嬴政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出,这必然是后世已经发生的事情。 “你不是说方士炼制的仙丹都是毒药吗?” “为何……” 陈庆知道对方很失望,很不甘心,于是便借机提道:“微臣的炼丹之法与寻常方士不同。” “方士之术,多是个人翻阅古籍,或者胡乱猜测,进而用在丹药上,其中谬误数不胜数。” “微臣以神农尝百草之法,汲取前人经验,用活物试药。” “行就是行,药到病除。” “不行就是不行,死得明明白白。” “正所谓科学炼丹,法力无边。” “这与玄学炼丹看似一样,走的却完全不是同一条路子。” 嬴政别的没听进去,但是‘科学炼丹,法力无边’却一个字都没漏过。 “陈卿,科学炼丹可能制出延年益寿的仙药?” 他满怀希望的问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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