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宁珍带谢珏在外用膳过后回府,王妃已在候着,谢珏一五一十地把六王所说之事汇报,这事与王妃所料相差无几,她压着脾气说,“大哥真是贪心不足,知道夫君在战场上无暇顾及,就想把手伸进矿山,一计不成,还会有后招,赫连,日后若他要传唤,莫要再去,免得萧惊鸿之事再次发生,夫君不在,你们的命我都会护着,有什么事都等他回来再说。” “王爷回城还需数月,要么等到六月轮防,要么等到年底,若是一味地避其锋芒,只会让他们更肆无忌惮。你弱一分,旁人就会强一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大王想要矿山,可也不敢耽误军械运送,只要我们盯着矿山和冶炼,军械准时送达,想来他们也无计可施,王妃不必忧心。”谢珏有条不紊地说。 兰宁珍暗忖,是,只要矿山和冶炼厂不出问题,大王不敢过分地逼迫,影响军械运送,可谢珏绝对不会让矿山平稳地产出,也不会让军械准时筹备,他一定会制造混乱,让大王主动来掠夺一切。 萧惊鸿的死,谢珏暗中挑拨,令人报复大王子断腿,目的并不是为了出一口气,而是为了让二王上战场去立功,给大王子危机感,那他就一定会在二王子上战场期间设计夺走矿山和军械。 大王子身边的谋士也是点明这一点,后来大王子的腿伤迟迟不愈,谢珏就知道大王子有心矿山,谢珏绝对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夺权,这样两派相争,狐狸城就能乱起来。若是影响了军粮和军械的输送,一来能影响前方战局,二来也会激化双方矛盾,就算是不想斗,他们手下的谋士,下属也要斗,两王相争能改变北蛮的局势。 二王若是得了战功凯旋,那斗争就会进入白热化,谢珏在北蛮的任务也就差不多能结束。 所以谢珏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大王子的手伸到矿山和军械来。 他和兰宁珍的婚事敲定,且看起来感情甚笃,王妃对他非常信任,几乎已不设防,允许谢珏进到军械管理的核心中。 这是谢珏第一次来红砂矿山,在狐狸城的南边,是一座巨大的矿山山脉,这里连绵几座矿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丰富的储量撑起了北蛮的军械。北蛮的刀剑削铁如泥,铠甲能抵挡普通刀枪的进攻,非常坚硬,这也是宁州为什么伤亡惨重,明明铁骑作战能力卓绝,兵力强盛,却永远在防守,很难进攻,红砂矿所制造的铠甲兵器就是宁州铁骑的天然死敌。 当年在战场上,镇北侯曾不惜一切代价让重骑冲散北蛮军队,分成无数的小方阵作战绞杀他们。就是为了夺得他们的兵器和铠甲,北蛮的将士们若死伤的战场上,燕阳的将士们都会拼命地把尸体往自己阵营里拖,就是为了得到他身上那一套装备。 因此也付出过巨大的代价。 谢珏知道北蛮大军有恃无恐,这样常年在边境挑衅作战,燕阳皇朝又勾心斗角,氏族和皇族,军权矛盾重重,迟早要拖垮宁州铁骑。他才会铤而走险来北蛮,就是希望从内部瓦解他们。 宁州铁骑已有疲态,若有一日粮食供应不上,大军就真的要被北蛮大军碾压,谢珏看着军械所里一套套成型的装备,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露出明显的艳羡。这些装备若是能给自家将士该多好,那铁骑就是无敌的存在,如今宁州大军只有十分之一能装备上红砂铠甲和兵器,那些都是从北蛮战场上抢回来的。 冶炼和兵器制作都在矿山脚下,谢珏和兰宁珍,杜放一起巡视后,见了秀里将军,秀里将军是二王最信任的将军,被派来管理军械,除了二王,他在二王的阵营里权力最高。 二王临走前找过秀里将军和谢珏密谈,两人一内一外相互配合,倒是能高枕无忧的,秀里将军知道大王的谋划后,十分生气,特别是谢珏提交一份军械送达的截止日期,对如今的产能而言,几乎是苛刻的。 “大王子这是故意刁难,两个月时间怎么可能打造出这么多铠甲,况且战场损耗也不至于会这么大,他需要这么大的量做什么?”秀里将军怒不可遏,这分明是趁着王爷上了战场,有意染指矿山。 他们若交不出军械,大王就能找借口把手伸进矿山来,谢珏说,“我和他们交涉过了,可六王态度非常坚决。” “可恶!”秀里将军愤愤不平,杜放说,“我们来寻你,就是想确定军械的产能,到时候心里也有个数。” 秀里将军点头,把他们带去书房密谈,兰宁珍倒没随着他们一起去,她是随谢珏来的,并不掺和他们的事情,反正谢珏会告诉她。 如今她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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