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上战场前就和谢珏有过讨论,他一旦离开狐狸城,大王一定会对军械出手,红砂矿是他们一直都觊觎的,一直想要归拢到手中。 北蛮王骁勇善战,却远远不如燕阳皇室那样擅长制衡之道,若他属意大王子,那军粮和军械都应该交给大王子,那所有人都知道,大王子是北蛮王下一任继承人,其他王子也没有相争的想法。可他偏偏却把军粮和军械分开,交给他最满意的两个儿子,他的本意是希望两个儿子能精诚合作,相互扶持。可他忘了,北蛮王的位置只有一个人,上去一個就要下来一个,若二王能谦逊接受当一名辅臣也就罢了,这样的安排算是高枕无忧,可偏偏二王也觊觎北蛮王的位置,这样一来就成了北蛮大军的不确定因素。 只是他们之间的裂痕缝隙没有那么明显,也没有人敢在辎重上动手脚,这一切都是因为北蛮王战功赫赫,能够压得住儿子们所有的筹谋。 他就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虎王羽翼下所有人都攀附着他生活,可若有一天这只老虎渐渐虚弱,或失去庇护家园的能力,羽翼下的儿子们就会开始争抢地盘,他的领土也会四分五裂。 北蛮这个民族有自己的特殊性存在,谢珏都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制度维持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传承下来的。 如今六王想要碰二王府的核心利益,且是打着大王的名号,这无疑是试探王府的底线。 谢珏说,“王爷出征前与我商谈过辎重的筹备,王府有专人处理此事,往年也不曾出过什么纰漏,六王不必担心,在规定日期前,我们的军械一定会准备好。大王爷腿伤未愈,需要静养,我也不敢过多叨扰。且六王爷体弱,汤药不离口,我只盼着二位能养好身体,劳心劳力的事情交给二王府就行。军粮督办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王爷也不必客气,我们一定会鼎力相助。” 六王何尝听不出谢珏的言外之意,看穿了他们想要夺权,还嘲讽他们身体不好,六王似笑非笑地饮着茶,“赫连去了二哥府上,倒是底气十足啊,如今连我的话都不放在耳里。” 谢珏起身,恭敬地弯着身体,“属下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都敢与小九抢人,在宫中设局害他彻底失去与兰宁珍结亲的可能,还有什么不敢?大王兄断腿养伤,我体弱多病,这是二哥最风光得意的一年。你们府上的谋士没少在背后出谋划策吧。去年孟将军被杀,真不是你们自导自演?离间我和大哥?”六王慢吞吞地说着话,笑意渐冷。 谢珏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于北蛮王子的威压,谢珏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二王临行前交代过我,一定要好好地配合大王爷筹备军械,府中谋士十数人,各司其职,六王若想要插手军械,说服我一人配合怕不行,需要说服整个王府的谋士,他们在府中伺候多年,忠心耿耿,不会叛变。” “我不必说服所有人,我只要说服你,你来说服他们。”六王淡淡说,“听你的语气,这是拒绝与我们合作?” “军械事关前线作战,我不敢私下做决定,若王爷觉得不妥,可否容我过问王妃,再做答复?”谢珏迂回地询问,也不想与他硬碰硬,他察觉到屏风后还有人正在听着。不出所料,应该是大王爷。 “好啊,好的狠,赫连枫,伱真是好大的胆子!”六王把茶杯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我好言好语地劝你,你竟油盐不进。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二哥这么会笼络人心,一个兰宁珍就把人哄得团团转。你可知今天拒绝了我,来日会是什么下场?哦,除夕那日,你不在皇庭,听说是和兰宁珍出城了,真是可惜啊,若你在皇庭,那萧惊鸿就不必死了,死的人就是你,区区一府的谋士,命不值钱,你可想好了?” 萧惊鸿的死,是府中谋士们耿耿于怀的事情,至今仍是愤怒,恐惧,却无可奈何,他们命如浮萍,只能攀附在一府之上,可二王未必能保他们,否则萧惊鸿就不会死了。 谢珏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惧怕和颤抖,似是被惊吓到,连额上也浮出了一点冷汗,六王见状,极是满意,一时也没有把人逼急了,“行了,今天找你过来就是商议,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是!” 谢珏低头,掩饰自己眼中的情绪,门外,兰宁珍一袭红装,正倚在对街的树下等着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花,吊儿郎当,又有几分不羁,格外的惹眼。 谢珏一看到他,唇角微微一弯,喊了声,“阿宁!” 兰宁珍正看向远处,听到他的声音转过来,摘了嘴里的草花,笑容灿烂地找他挥挥手,“我来接你回家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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