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宁珍心中万千情绪涌上心头,紧握成拳的手微微轻颤,她分不清楚自己是渴望着听到谢珏的拒绝,或是希望谢珏能同意。生平第一次体验了一会百转千回,不管是哪样的答案,似乎都不是他所盼的,又像是他所期盼的。 北蛮王那双鹰犬般的眼睛紧盯着赫连枫,久经沙场的将军给人十足的压迫感,他的目光锐利而不悦,希望这卑贱的黔灵镇少年识趣些,当庭拒了这门婚事,也全了皇族的颜面。若不然传扬出去,他的儿子都比不上黔灵镇的一名少年,情何以堪。 谢珏并不在意北蛮王在想什么,思虑什么,如今他的心情如兰宁珍一样乱糟糟的,赐婚打乱他们所有的计划。也打乱他在北蛮部署,可眼前人……谢珏指尖微微颤抖,轻声问,“不管你我是何身份,哪怕被世俗所不容,你也愿嫁给我?” 他也不知为何要这么问,可话语顺着心意就这么说出来了。 “是!” 兰宁珍斩钉截铁地回答,“哪怕被世俗所不容,我也愿与你携手相伴一生。” 北蛮王脸色阴沉,事已至此,绝无反悔的可能,堂下跪着的少年和神女也不允许他反悔,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下来。除了他们二人和二王府中诸人,怕是没人高兴得起来,就算神女不嫁给独孤靖,那皇族子弟那么多,适龄婚配的比比皆是,嫁给另外一位皇子就行,总不好便宜了旁人,兰将军对这门婚事也不反对,还谢过北蛮王赐婚。 谢珏一场劫难被赐婚掩过去了,独孤靖双眸沉沉地看着他们,心中不甘,又愤怒,最终什么都没说,默许了婚事。 后面的宴席,谢珏心不在焉地喝着酒,他酒量不好,在府中就尽量滴酒不沾,就算喝酒也不过一碗。他身份低微,就算被北蛮王赐婚了,旁人忌惮着北蛮王也不敢与他亲近,所以显得格外冷清,他沉默不语地喝着酒,目光却时不时地看向兰宁珍。 兰宁珍重伤,赐婚后没一会就被兰将军带着离开了。 谢珏一直熬到宴席结束,他随着二王一家离开皇庭,二王开怀大笑,“没想到你和阿宁真的能竭诚良缘,今晚究竟怎么回事,小九怎好端端地和阿宁打起来?” “是我故意设局的。” “我就知道!”二王对谢珏的计谋非常佩服,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谢珏说,“王召我进皇庭,就是要当众宣布九王子和阿宁的婚事,断绝了我和阿宁的念想,他多半也想要我的命,寻不到一个好的借口,若是当庭赐婚,阿宁拒婚,他正好可以寻一个秽乱皇室的罪名把我处死。永绝后患,九王子按耐不住告诉我们王的打算,为了自保,我只能设计阿宁和九王子打起来,且要被九王子重伤,这样一来九王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百口莫辩,这门婚事也会作罢,兰将军不舍得女儿被欺辱,定会给她讨回公道,至于我……那就不重要了。只要九王子和阿宁婚事不成,王爷就不担心大王和六王会得到兰氏的帮扶,我的性命不重要,没想到王会给我们赐婚。” 谢珏声音平淡,仿佛不是在说一件惊心动魄的生死之事,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二王却听得心情紧张,哪怕一个环节出错,也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幸好,谢珏赌赢了。 “为了阿宁和小九的婚事,父王也被烦了许久,日后应该不会在意你们小儿女之间的事,这事也算过去了,你说得对,只要阿宁不嫁给小九,对我们王府就是有利的,放心吧,伱娶了阿宁,我也不会让你受欺负的。”二王承诺于谢珏,“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本王对你坦诚相待,再无秘密。” “多谢王爷。”谢珏心中微沉,其实他知道二王信任他,却也防备着他,这也是常态,毕竟他来王府时间还很短,二王也不可能把一切都对谋臣据实以告,藏了一部分的实力,谢珏有所感,却没有深究,越是心急,越是会露出马脚,如今和兰宁珍这一层关系,二王对他的信任将会更上一层楼,他要搅局就更有把握了。 “小九那一剑刺得重不重,也不知道阿宁伤得如何,你明日携礼品去去一趟兰家。” “是!”谢珏求之不得,他已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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