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倔强地撑着冰面要自己站起来,不想被兰宁珍看低了,谁知道刚站起来又往后摔,兰宁珍心口一跳,怕他摔出好歹来,滑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像是英雄救美似的,谢珏有一种极其不适的错位感,兰宁珍垂眸笑看着他,“真是倔强啊!” 她的臂膀极是有力,扶着兰宁珍站稳,“我牵着你,别犯倔了,摔骨折可要躺三个月。” 冬季太冷了,两人都戴着毛茸茸的手套,谢珏觉得自己真的昏了头才会被兰宁珍拉着出来滑冰,虽说是有做戏的成分,故意利用,可也没必要来滑冰,随便找一家酒楼多好!如今是骑虎难下,兰宁珍牵着他往前滑,谢珏双腿僵直宛若不是自己的,僵硬地被兰宁珍往前拖着滑,若他身体无法保持平衡时,兰宁珍会借力维持着他的平衡,且是单手这么维持着他的平衡,在这种滑动状态下,这得是多大的臂力才能做得到。 “你真是一名女子?”谢珏脱口而出,问出一句很唐突的话。 珠钗环佩,长裙潋滟,明艳似火,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名倾国倾城的少女,可她的性格,力度太像一名男子了。 兰宁珍大笑说,“赫连先生要验明正身吗?” 她带着谢珏往前滑动,风雪吹起她的长发,掠过谢珏的眉目,兰宁珍笑声如铃,谢珏也觉得突兀至极,默不作声,可脑海却清明至极,忍不住悄悄地打量兰宁珍。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过多心血浪费在没必要事上的男子,第一面对兰宁珍并无好奇,如今越相处越觉得她神秘,是一种不由自主想要探究,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赫连先生若想要春宵一度,验明正身,那何时给我一個名分?”兰宁珍继续调戏他,调戏谢珏仿佛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乐趣。 “不知……”羞耻两字刚想说出来,又想到北蛮风俗而作罢,兰宁珍看他怕摔着,又想骂她而不能骂憋红了脸,笑声更是清脆。 她带谢珏到了湖心中央,这里的冰结得很厚,一点都不担心冰裂,且自然形成的冰床比狐狸城里的人工冰床更加丝滑。 “我放开手,你试着慢慢滑,保持平衡,对……就是这样……”兰宁珍放开谢珏的手,引导他慢慢地在冰面上滑动。 “你可真笨,北蛮人不会滑冰,不会喝酒,会被人怀疑你是燕阳人哦。”兰宁珍眨眨眼,若无其事一句话就像是刀剑刺过谢珏的心脏,谢珏头皮发麻,倏然抬头看着兰宁珍,似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兰宁珍却掩嘴笑,“生气了?我知道被说成燕阳人,对我们北蛮人来说是羞辱,可你瞧瞧伱,真的很像燕阳人。” 谢珏心慌意乱,难道他要被兰宁珍拆穿了? “生得一副文弱模样,不会喝酒,不会打架,也不会滑冰,北蛮三岁孩童都会滑冰,打架,人人尚武,那皇庭里教书先生都生得孔武有力。”兰宁珍语气天真烂漫,谢珏却听得心口狂跳,兰宁珍一个少女都觉得他像燕阳人。 二王,六王和府中的谋士,是否怀疑过呢? 谢珏沉声说,“我母亲是燕阳人。” “难怪……那你可不要告诉旁人,若是说出去了,你会被人看不起!”兰宁珍似是想到什么,笑容微窒,突然不说话了。 这句话戳到谢珏内心深处的一道伤疤。 只有十七岁的侯府二公子谢珏,还没有几年后的雁王那样坚定的心性,他仍是介意旁人说他身上有一半桑南血脉。 因为这一半的桑南血脉,他是最不像镇北侯的儿子,若不是样貌都会被人怀疑不是镇北侯府的公子。 当年在国子监时就因一半的桑南血脉被人欺凌,谢珏冷漠寡言,面上不在意,心里却介意得要命,所以哪怕镇北侯安排他走文臣这一条路,他也要做到最好,他要争第一,用自己的实力让这群人闭嘴,不再欺凌他。 他也做到了! 不管是走文臣的路,还是来宁州铁骑,他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可孩童时留下的阴影没那么容易消散。biqubao.com 没想到来北蛮当细作,还会因为一半的燕阳血脉而被人瞧不起! “以血脉论人,是最无知与狭隘之举。”谢珏语气平静,就算被戳中痛处,也不会把伤口展露给陌生人。 “世人本就庸俗,皆是无知与狭隘之辈,既是尘世人,就要合群嘛。”兰宁珍轻笑着朝他伸出手来,“美人,别气,我们继续玩。” 兰宁珍喊他美人,实在滑稽,谢珏拍开她的手,不需要她来教,摔了几次的谢珏已渐渐掌握滑冰技巧,能保持平衡。 可冰面对初学者实在不够友好,谢珏滑了几次,又摔了几次,兰宁珍也没来扶他,在他身边叉腰大笑,似是看他笑话,谢珏可不能忍,倔强地爬起来,继续练习。 兰宁珍看着他笨拙地在冰面滑行,目光灼灼,轻叹了句,“真是倔强!” 她滑了过来,腰上银铃清脆作响,谢珏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学会滑冰,兰宁珍提醒了他,不会喝酒,不会滑冰,也不会打架,他算什么北蛮人?他至少要学会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技多不压身,这时候就后悔年少时没和方楚宁,张伯居等人一起去学。谢珏想起旧事,不免有些分神,不慎失去平衡,又被兰宁珍抱在怀里,她是逮着机会就调戏谢珏,“美人投怀送抱呢?” “你投身成女子真是可惜了!”若是男子,定是招蜂引蝶之流,他不免想起了方楚宁,那也是一个招蜂引蝶的少年郎。 “我若投身成男子,那可怎么调戏你?”兰宁珍呼出的热气就在耳边,谢珏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尖都感觉到少许热气。 她在说什么! 他烦躁地推开兰宁珍,她却锲而不舍地滑过来,挡在谢珏面前,风雪从他们中间穿堂而过,溅起几分冷意,兰宁珍笑意盈盈地问,“赫连,阿宁若是一名男子,也可以这样调戏你吗?” 谢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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