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微醺,却不是睡死了,察觉到呼吸靠近时,想要退离已来不及,再加上酒精麻痹了神经,反应迟钝,唇瓣上已落下一个微凉的,带着烈酒气息的吻。 “放肆!”谢珏被人轻薄,极是震怒,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兰宁珍脸上,把她打偏了,天寒地冻,手脚被冻得麻木,看着凶狠,其实力度非常弱,打在兰宁珍身上不痛不痒,她摸了摸挨了打的脸蛋,笑吟吟地看着他。 谢珏微怔,兰宁珍站在树下正俯身凝视着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眸里映着飘雪和他震怒的容颜,她却不见一点怒色,也没有被人撞破的羞涩和尴尬,仿佛被珍藏在心底的情欲隐忍到了极点,终于破茧而出,绽放在他面前。 她的眼睛,好像……一个人! 谢珏总会有一种错觉,可阿宁怎么会来北蛮呢,兰宁珍分明是女子,哪怕穿着骑装也勾勒出她的细腰,嗓音虽偏中性,且很柔软,满头珠翠,明艳似火。 “一个巴掌换一個吻,我也不亏。”兰宁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赫连大人,小女对你一见倾心,实在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你若觉得冒犯,那你亲回来,我绝对不会打你哦。” 她的音色很是柔软,也很好听,一字一句都像要勾着谁的心,可谢珏心如止水,只觉得眼前的女子过于放肆。 “我与兰姑娘不熟,还请你自重!”谢珏起身,酒气已散得七七八八,人也清醒多了。 谢珏大步往前走,兰宁珍跟在他身后踩在他的脚印上,态度虽轻佻,却难掩关怀,“赫连大人,狐狸城冬天严寒,喝了酒莫要在雪地里冻着,若要醒酒,喝一杯醒酒汤即可。” “与你无关!”谢珏冷漠说,两人一前一后已回到长廊,谢珏见她消无声息地跟在身后,心中不悦,回头想要呵斥,却发现兰宁珍正在踩着他的脚印,见他看过来朝他一笑,真真是笑靥如花。 她轻快地跳到回廊上,谢珏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这北蛮女子竟比他还要高一些。 不管谢珏态度如何恶劣,兰宁珍双眼都亮晶晶地看着他,谢珏知道自己从小就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长辈们严厉教导他,欣赏他,是因为他天资聪颖,一点就通,他并不讨同龄人的喜欢。 若不是方楚宁,国子监里那群公子们是不会与他做朋友,他天生就没有大哥那样的平易近人,也没有方楚宁那样的心怀若谷。他生性冷漠,所以儿时也不明白方楚宁那种无缘无故的亲近,非要与他做朋友,且不管他再怎么冷脸,他都没有离开过。 兰宁珍也是! 明明初次见面,他都不曾多给她一个眼神,态度也冷淡至极,何来的一见钟情,真是无稽之谈。 “赫连大人可有心上人?” “不曾!”谢珏冷漠说,大步往前,不想与她纠缠,兰宁珍却笑着越过他,拦在他面前,双手一摊,问谢珏,“那伱觉得我如何?” “什么?” “我喜欢你啊!”兰宁珍热烈直白地示爱,北蛮女子就是性情就这么爽快,“我要嫁给你!” “荒谬!”谢珏头皮发麻,他来北蛮当细作,不是来当上门女婿,也不想招惹什么桃花债。 “何来荒谬一说,你不曾有心上人,我的心上人是你啊!”兰宁珍天真地告白,“我努力努力,说不定你的心上人就变成我了。” “不可能!”谢珏淡淡说,“多谢兰姑娘错爱,但是请你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 “为何不能?”兰宁珍似是不解为什么会被拒绝,一点都不气馁,乐观地说,“我们如今是不熟,可日后我多来王府走动,约你出去滑冰赏雪,我们就熟了,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我家中已定了亲!”谢珏眼也不眨地撒谎,其实他一点都没有应对少女死缠烂打的经验,这是人生第一遭。 若是在京都,少女对他表白,他只要冷着脸,不必说一句话,少女脸皮薄,早就哭着离开。没有人像兰宁珍一样死缠烂打,且乐观天真,好像听不懂他的拒绝,谢珏想一定是北蛮和燕阳文化风俗不一样,她没听懂他的拒绝。 “定亲?”兰宁珍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很快又笑起来,非常大方地说,“没关系,北蛮男子能娶好多妻子,大家都和平共处。” 谢珏,“……” 对啊,他怎么忘了,北蛮没有妻妾之分,后院不管多少女人,身份地位都是一样的,也没有嫡庶之分。所以北蛮女子眼中,丈夫娶几个妻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兰宁珍咬着唇,媚眼如丝地靠近他,手指在他脸上微微划过,“赫连大人,是你定亲的女子好看,还是阿宁好看呀?” 谢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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