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与方楚宁约在京郊的马场,方楚宁对马场也很熟悉,当年他们回京时谢璋,谢珏和谢珣三兄弟都喜欢来马场跑马,偶尔会住几日,方楚宁没什么事情也跟着他们一起来马场玩。马场深处是一片竹林,这是以岭庄附近,山清水秀,冬日里雪花漫天,山里冷冽清透,流水潺潺,隐约还有竹叶飘雪的香气,混着茶香,令人心旷神怡。 谢珏裹着白裘站在凉亭中看着来时的路,风过竹林,雪花簌簌而下,方楚宁踏雪而来,谢珏看着飘雪中那张熟悉又妖孽的容颜,忍不住想起了那一年的北蛮。 建明七年,谢珏十七岁,他从宁州边境穿越沙岭河畔,进入北蛮最靠近宁州边境的黔灵镇,找到了北蛮的接头人。宁州和北蛮打了这么多年,彼此都有渗透,北蛮在宁州铁骑军中安插了细作,而宁州铁骑也在北蛮军中安插棋子,有好几名宁州女子嫁给北蛮人,暗中为宁州铁骑输送情报。来接谢珏的就是一名宁州女子,嫁到黔灵镇已有二十年,与北蛮人生育了三男一女。小儿子五岁时在沙岭河边溺水,不见踪影,如今谢珏就是扮演着女子失踪多年的儿子,名叫赫连枫。 谢珏与女子接触已有两月,早就熟知黔灵镇和家中情况,因他这张脸特征过于明显,谢珏与军营学了易容术,调整了自己的容貌,皮肤涂抹特制的脂膏,比他原来的肤色要深,眉毛特意描得又黑又深,右脸也点上洗不掉雀斑,再梳成北蛮人的发髻,就算在战场上见过谢珏的人也未必能认得出来,看起来就是一名黝黑,普通的北蛮少年郎。 谢珏选择在这时进黔灵镇,是因为黔灵镇上要选一群童男进北蛮皇庭伺候贵人,赫连家正好被选中,谢珏用赫连枫的身份,从黔灵镇进北蛮皇庭。 他先在赫连家住了半个月,在镇上混得更熟,模仿着北蛮人的神态,适应北蛮人的食物,矫正自己的口音。 半个月后,皇庭果真派人来接挑选好的童男,黔灵镇一共挑选出五十名童男,据说这些人被选到北蛮皇庭,几乎回不了故土,所以男童中哀嚎一片,有一些男童仅十岁左右,父母撕心裂肺哭嚎也没能改变结局。 黔灵镇到北蛮皇庭有两日的路程,这是谢珏第一次进北蛮腹地,平时他们进得最深的就是沙岭天山,只是天山上埋伏着北蛮大军,他们也不能进得太深。这一次直接从黔灵镇的东北方向横穿沙岭天山,进到北蛮腹地深处。 真冷啊! 谢珏来北蛮时,正是初秋,宁州刚刚转冷,北蛮已是冰天雪地,大雪飘飞,他们徒步进沙岭天山,眼睛所到之处,全是皑皑白雪,还有天山的雪狼,雪豹等冬天,偶尔有巨大的鹰隼飞掠雪山,雪山深处有人开凿矿洞,矿坑会在背风处,遇上大雪天时,他们可以在矿洞里躲避寒风。这里天气变化极大,刚刚还说狂风暴雪,没一会就艳阳高照,可艳阳出来没有一刻钟,倾盆大雨夹着雪冰冷刺骨地粘在骨头上。 谢珏也没遇上这种天气,心中难免有几分忐忑,他一腔热血进北蛮,其实并无详细的计划,这里远离宁州铁骑,生死只靠自己,从踏进沙岭天山起,他的生死就只能靠自己了。 行军两日后,总算越过天山,天山里只有一条道通向外面,这条道路是军用道,看守特别严格,每一个人过这条道路都要经过严苛的选择。名字,身份,令牌都要核对,层层核实过后,他们总算被选进北蛮皇庭。 北蛮皇庭在沙岭天山东边的狐狸城,整座都城都覆盖在白雪中,城墙是石头和红砂矿所建造,极其坚硬,城池外就是红砂矿铸造的石弩车,整整几十辆,有这些红砂矿和弩车,想要攻打狐狸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宁州铁骑还没有足够的装备能应对红砂矿。 所有的童男被送进狐狸城后,都送进皇城,十人住一间大通铺,非常拥挤,谢珏知道这一次选男童到北蛮皇庭伺候,选的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为什么选黔灵镇选择男童,是因为黔灵镇是交界缓冲带,是北蛮唯一与宁州人早期有通婚的城镇,血脉不纯。biqubao.com 黔灵镇的百姓身份地位在北蛮连一匹战马都不如,且黔灵镇多年来参战的男子极少。北蛮人觉得自己是天神唯一的后人,是得到祝福的民族,而混了宁州血脉的北蛮人,并不是纯血的北蛮人,身份低贱,只会伺候人。所以每一次皇庭需要仆从,都从黔灵镇来选。 男童需在皇城里被调教一月,要通晓北蛮皇室的人际关系,知道皇族子弟的喜好,也要学习怎么伺候人等等。 北蛮对黔灵镇的百姓,保留着奴役制度,等级森严,侍从不能反抗,一旦反抗可以肆意虐杀,所以婆子告诫所有男童,必须要收敛脾气,逆来顺受,只要熬过五年就可以获得自由,回到黔灵镇,就谢珏所知,三年一次的选侍,能回到黔灵镇的少年,少之又少,就算侥幸活着回去,也是行尸走肉,可见北蛮皇庭不是什么福地。 谢珏从不是伺候人的,这一個月却耐着性子,熟悉北蛮的一切,他也知道自己深入腹地,没有选择,所以小心翼翼,没有暴露过本性,吃苦耐劳,且沉默寡言,还算是得婆子的眼。 这期间,男童不允许随意走动,所以谢珏也一直都没来得及好好地看过狐狸城的一切,狐狸城的建筑与宁州城相差无几,比起宁州更加繁华,房屋点缀着各种各样的宝石,晶莹剔透的彩色石头等等,看起来五彩斑斓,极是好看,所以北蛮贵族和皇族打扮得也非常华美,谢珏远远就见过几位年少的公主,个个打扮得华美朝气。有两名男童因多看了几名,被打得鲜血淋漓。 谢珏来狐狸城将近半个月,总算有一次自由外出的机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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