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瑚满月后未久，吴扎库氏便恢复了每日请安，每日来舒锦跟前学习宫务。 只是因天气日益寒冷，倒是不便常带永瑚来。 “对了，舍卫城刚刚修建完工，内务府正着手布置瓜果香烛，你趁着天气尚可，去巡视一番，也免得他们不尽心。”舒锦缓缓道。 “是。”吴扎库氏认真点了点头，“皇上信佛，日后怕是要常去舍卫城拈香拜佛，儿臣一定仔细布置。” 这舍卫城是建在圆明园内的一座佛城，雍正笃信佛教，便仿照古印度桥萨罗国首都的城池建造了这座小城。里头供奉了三世佛、弥勒佛，收藏了大量清代历代从西藏、蒙古及外藩进贡的金佛像、珍贵法器、经文——光佛香就有好几万尊。 想到此，舒锦暗暗唏嘘，这些东西将来怕是要被洗劫一空。 但转念一想，历史已经改变了，但弘昼总比弘历那个败家子强些吧？ 当然了，封建王朝是肯定要覆灭的，舒锦既没兴趣、也没能力挽救。 既如此，便索性不去多想，转而笑道：“皇上打潜邸的时候就喜欢礼佛，登基后又宠信道士、喜爱丹汞……” 这信仰也是够杂的。舒锦默默吐了个槽。 吴扎库氏不敢接这个话茬，只讪讪陪笑。圣上服用丹药愈发多了，很多人都觉得不妥，可又不敢多嘴。 舒锦摆了摆手，“罢了，不提这个了。” 她看着窗外如洗的碧空，“圆明园愈发大了，可得多上心盯着点才是。”——雍正登基后，这些年圆明园的扩建工程就没停过，又是蓬莱岛、又是舍卫城的，每年征用民夫不下十万，银子流水般花着。 吴扎库氏忙应声道：“儿臣会多用心的。” 打发吴扎库氏去书房核对账册，舒锦这才询问兰若嬷嬷：“这个月，皇上可有传敬事房？” 兰若低声道：“三日前召过熹妃宫里的刘答应。” 这刘答应是四妃复立之时，才由官女子晋封上来，如今倒也不算得宠。不过皇帝如今愈发少翻牌子了，似刘答应这般几乎每月都能侍寝的，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舒锦当初便怀疑这个刘氏就是历史上的谦嫔，所以当初就把她顺手塞去熹妃的迎辉殿了。别看狗皇帝愈发老了，但这些年也没少霍霍年轻漂亮小姑娘，在九州清晏殿的后罩房里不知住着好几个官女子呢。刘氏幸运地赶上了当年大封，这才混了个七品答应。 便问兰若：“宫里还要其他姓刘的嫔妃或者……嗯，官女子吗？” 兰若摇头：“只有这一位。” 哦，那没跑了。 只要把刘答应给照顾好了，给雍正照顾出一位老来子，熹妃也算是一份功劳。只不过舒锦对此一直存疑——毕竟皇帝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降生了，这刘氏也不晓得是走了狗屎运，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所以舒锦宁可便宜了熹妃，也不想让自己人冒险。 兰若嬷嬷有些疑惑：“娘娘似乎格外关注这位刘答应，可是她有什么不妥吗？” 舒锦当然不能说，这小姑娘将来能给糟老头子生儿子，只笑了笑：“如今还承宠嫔妃也没几个了，刘答应也算是后起之秀了。” 兰若嬷嬷笑呵呵道：“比起早年的敦肃贵妃、宁嫔，着实不算什么。” 可人家有后福啊！舒锦默默道。 兰若嬷嬷低声道：“懋妃娘娘宫里几位小主已经许久不曾承宠了，除了这刘氏，便只有高答应和御前几个官女子还侍寝。” 舒锦暗道：糟老头子这是不行了啊…… 兰若叹着气道：“选秀出身的两位常在愈发不得宠了，倒是叫两个宫女出身的答应压了一头，真真是不争气！” 舒锦笑了笑：“人各有志。” 这八成是不乐意伺候糟老头子啊！ 在舒锦治下，断不许内务府克扣了嫔妃的俸禄，冬日的炭例、夏日的冰，若有结余也会多赏赐底层嫔妃，各地的贡品，亦少不了这些贵人、常在、答应的份儿。 因此，哪怕不得宠，这小日子过得也还算富足。 这么一来，可不就没了争宠的动力了吗？ 兰若直跺脚：“她们就不怕老了，膝下没个孩子，孤苦无依？！” 舒锦暗笑，低声道：“难不成她们争宠，就能有孩子了？” 糟老头子老了！不行了！ 兰若连忙捂住了自家娘娘的嘴：“您可别胡说！” 舒锦腹诽：老娘说得是大实话！ 后宫嫔妃很多年都没有遇喜了，如今三个年长的皇子才是生育主力军！海常在和那常在也是明白人，晓得皇帝不好伺候，而且就算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了皇帝，皇帝也是有心无力！就算“有力”几回，也难以怀上。 既如此，倒不如躺平了。 舒锦莞尔道：“如今后宫和谐，嫔妃和睦，这是好事。”——想想小年糕和武氏相争的那几年，她隔三差五就得去当妇女主任、去调解矛盾，真真是累人。 午后阳光晴好，吴扎库氏去舍卫城视察了，舒锦咔咔一通盖完了大印，便出去遛狗了。 云子已经是条老狗了，毛色也不怎么光亮顺滑，哪怕出来遛弯也不怎么爱动弹，走了没多久，便一屁股坐在了海棠树下，任凭西施犬“夷光”在它跟前蹦来窜去，丝毫不为所动。 见云子不搭理自己，小夷光似乎颇为郁闷，便兀自奔入海棠林中撒欢了。如今时节，海棠树上结满了果子，红郁郁满枝，倒也颇为惹眼。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笑声：“呀，三位姐姐快瞧，好生可人的小狗！” 旋即便有人温吞应声：“那是西施犬吧？还扎着小辫子呢！” 舒锦抬眼一瞧，却是几个眼熟的面孔，汪常在、吉常在、云常在以及年轻俏丽的刘答应。不消说，都是熹妃宫里的偏位。 其实汪氏三人也并不老，甚至可说风华正茂，可到底不及刘答应小脸蛋娇嫩了。 “给贵妃娘娘请安！”四人瞧见了贵妃的仪舆，便纷纷上来行礼。 小西施犬这时候也跑了回来，在舒锦脚边蹭了蹭，简直要把人给萌化了。 四人中最年长的汪常在忙陪笑道：“贵妃娘娘的爱犬可真是乖巧。” 年纪最小的刘答应眼睛直勾勾瞅着舒锦的爱犬，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不知这只西施犬可有名字？” 舒锦道：“叫夷光。” 刘答应愣了一下，“西施？！” 舒锦点头，没错，西施姓施名夷光。她偷了个懒，给西施犬直接取了这么个名。 汪常在温吞的脸上带着疑惑：“它……好像是公的吧？” 舒锦：嗯……确实。 秋风飒飒，众人齐齐默然。 刘答应挤出个甜美可人的笑容：“嫔妾也好想养一只小狗。”说着，还可怜巴巴看向舒锦。 舒锦：？？？你不是蛮得宠的么，去跟糟老头子撒娇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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