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雨,北平梅_分节阅读_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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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如玉姑娘,我抱怨什么?前些日子不忙的时候,也不见他有个信啊?这些公子哥儿,我倒是看明白了,有了新人在怀里笑,还哪里管旧人在冷宫里哭?”

    颜如玉被她这句话逗笑:“好了好了,别做的像个怨妇似的,你要知道四少是顶不喜欢别人没事给他招麻烦的,他新婚的夫人是江苏督军的小姐,不管怎样也要捧在手心捧些日子的吧?”

    第 二十 章 机锋暗敲

    “报上不是说早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么?何必摆大家闺秀的架子?”欧阳雨听见她们俩的声音,似乎是走进了隔壁的另外一个侧间,这家制衣店规格颇高,裁缝师傅们轻易不肯上门替人做事,不然欧阳雨也不至于要拖了胡畔来替梅季量身,白芷和颜如玉看起来也是这里的常客,白芷进了侧间选料子,一边还在抱怨:“每个月都要出来做一回讲演,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汇文大学是招摇惯了的么?照我看,既然是个大家闺秀,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抛头露面的比我们这些戏子还勤快?”

    颜如玉显然是正在研究裁缝师傅递上来的衣料:“这个银杏印花缎的料子不错,不过……你穿那样湖青色的更恰当一些……诶,你老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现在的形势不比几年前了,现在政府要和欧美国家沟通,像欧阳女士这样的人物,既有风度又有谈吐,家世上也是上得台面的,对四少在外打开局面是极有益处的……”

    白芷颇不乐意:“抱怨两句还不行么,他不止不来看我,不也没来看你么?难道你心里就好受?我知道人家是看不上我们这些戏子的,说的好听些,叫电影明星,其实心里不定怎样在鄙薄我们,说一双玉臂千人枕呢……我们前两年要不是有四少撑着,不知道多少人打着那些肮脏的念头呢……现在倒好,你看看,你的新戏上映了——这可是四少这几年来头一回没有去捧场呢……”

    胡畔小心翼翼的看着欧阳雨沉下去的脸色,隔壁的两位小姐说的话他自然也听出眉目来了,在北平城里的人只称呼“四少”而不加姓的,只有梅季一人,听那两个人的口气,显然是梅季往日的“红颜知己”了,胡畔心底生气的同时,又看着欧阳雨脸色不大好,只好想着法要安慰她,可是这样的困窘局面,倒确实是胡畔生平所未见,实在不知道拿什么样的话来安慰她。

    他断断不肯相信梅季对欧阳雨的心是如那两位小姐所说,因为她是江苏督军的小姐,或是她适宜做新式夫人的典范之类——一来梅季那天和他诚恳的一番谈话,让他觉得梅季本身是一位破正直的人,这样的人在现今的政府里已经很少见了;二来他自己也拜倒在欧阳雨的石榴裙下,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自然觉得欧阳雨哪里都好,梅季又怎么可能不为之所动呢?而那两位小姐对欧阳雨不以为意,不过出于女人间的妒嫉……

    “这些个明星说话没个准的……你……不要紧吧?”

    他前半句还像是安慰欧阳雨,后半句却暴露了他自己的想法,他分明也是相信了两个人的话,怕她为梅季伤心,他心里暗暗的痛恨梅季,为了娶了欧阳雨回去却不珍惜,又不敢将这样的想法在欧阳雨面前表示出来,自己先矛盾的紧,还怎样能想出安慰的话来?

    憋屈了好久之后,他心里正义善良的那一面终于战胜自己的私心——欧阳雨既然已经嫁给了梅季,他应该祝福他们,并且努力使他们婚姻和睦,才子佳人,本来就是很相配的,于整个国家,都是大有利的——

    “梅总长也快到而立之年了,以前……我想他这样的身份,难免有些逢场作戏的时候,那两位小姐也说过了,梅总长自娶了你,就没有和她们联络过了,连新戏也没有去捧场,她们想必是心底不平,所以毁谤一下你,图个心理上的痛快罢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更不值得因为这些闹的夫妻感情失和……”

    欧阳雨思索的却是另一件事,刚才白芷和颜如玉的一番对话,显然她们和梅季交情匪浅,可梅季上回却同她说和颜如玉只是老朋友而已——老朋友?分明都是他的禁脔!

    她气恼他的不坦白,她自然知道以梅季的年纪,这么多年未娶,决不至于缺少女人,她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以往的事情,他若肯坦坦白白的告诉她,她心里就算有疙瘩,过些日子也就好了,可他却瞒着她!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怎会不敢和她明说?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他为何在同她说和颜如玉只是朋友之后,却避开了带她一起去看戏的可能?

    隔壁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大约后来她们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可惜听不真切,欧阳雨不愿让胡畔平白无故替自己担些心,反倒过来安慰他:“这些道理难道我不懂?你倒好像一个婚姻专家一样,你莫要忘了,你如今是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的!”

    她小声的开了几句玩笑,走出来填下订的单子并付款,谁知颜如玉和白芷没有挑到称意的料子,不多会儿就出来了,这会两拨人马都在制衣店的正厅里碰上了面,欧阳雨不想惹更多的麻烦,只低着头签字,这家制衣店做好了衣裳,是会送上门的,不过欧阳雨在雨庐住了几个月,发觉雨庐基本是没有客人的,几乎算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私邸,可见梅季并不愿意有闲人上门去打扰,这样一想,她便向掌柜的笑道:“不知你这里的衣裳,一般是几天可以做好呢?到时我叫人过来取就是了。”

    “梅夫人要的急的话,鄙店加派人手赶制,一个礼拜就可以了”,掌柜的一边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边把取衣的单子递还给欧阳雨,“拿着这张单子过来就好了。”

    颜如玉和白芷正走过欧阳雨身侧时,听到掌柜的一声“梅夫人”,不由得都转了个头,多看了欧阳雨几眼,本来欧阳雨和胡畔这样一对年轻人在这店里量身制衣,并不惹眼,可这回颜如玉和白芷的目光既然已转了过来,自然马上就认出来这位女士正是梅四少新娶的夫人——欧阳雨。

    白芷心底担心着刚才她们一番说话,或许都被欧阳雨听了去,照颜如玉的意思,如今梅季对新夫人的态度是极好的,若欧阳雨在梅季面前告上一状,自己以后的前途,怕是尽数毁了,苦苦熬了这么多年挣起来的一点成绩和根基,怎么抵得过梅季的庇护?她心里先慌了起来,转头去看颜如玉,盼着她能拿个主意,颜如玉也看过报纸,认出了欧阳雨之后,目光转到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梅季身边的副官或是侍卫,她多多少少认识几个,却从来没见过这位年轻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白芷顺着颜如玉的视线,目光也落到胡畔身上,二人心中都在猜测这位陆军总长夫人,为何会和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制衣店里,又见到欧阳雨填了另一张单子,填好之后递给胡畔:“胡畔,这一张你拿着吧,我想你经常在学校里到处跑,制衣店送去了也许找不到人,你索性也自己来取,也免得麻烦掌柜。”

    胡畔拿着单子细瞧了半天,他总觉得这样收欧阳雨的礼物不大好,可又不好拒绝他,况且他想着到时穿上这一身西装,是欧阳雨陪着他来量身的,心里自我安慰许多——虽然他只是作为一个买一送一的搭头得了这身衣裳。

    “也好,我听说统一科目考试之后,有一项面对面的考试,穿的正式些去,也增加几分印象分。”

    眼看着欧阳雨和胡畔就要转过身来,颜如玉忙拉着白芷就往外走——她们现在无论如何也惹不起风头正盛的总长夫人的,一面往外走,两人心底都想着一件事——听口气那位姓胡的男子并不是梅季的熟识,而是欧阳雨在学校的同学。

    制衣店离汇文大学颇有一段距离,欧阳雨照例吩咐老张先送胡畔回汇文大学,她坐在车上,头一次打量这辆福特t型车——梅季的车都是当今世界最一流的那几个牌子,北平城里放眼过去也没有几辆,难怪白芷认得!保不准——以前还送过她们呢!

    想到这里,连看着这轿车都不顺眼起来,到汇文大学门口时,欧阳雨皱着眉叫了停车:“老张,你先开车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叫人力车回去。”

    老张迟疑着不敢回去,欧阳雨也不好硬赶他走,老张犹豫了一阵问道:“夫人,要不……我就在这里等着?夫人要是回去看同学,待会儿……还是我来接吧?”

    欧阳雨不便勉强,赌气的踢着路上的石子,决定和胡畔回新文社看看老朋友,新学年又招了一批新社员,聚在活动室里正在分发宣传单,看到胡畔陪着欧阳雨回来,一伙人欢欣雀跃,胡畔被人叫走去借书,欧阳雨留下来帮他们清点今年所出的学报,翻着翻着就翻到六七月份的那几期,小边栏里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短文,随意一瞟,看到一个署名杜思媛的学生点评贺梅子的《青玉案》,最后一句赫然是: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她不由记起签署婚书的时候,梅季签好了字把墨水笔递给她,立在她身边躬身看她签字:“你天生就是要嫁到我梅家来的。”

    彼时她不解他的话,梅季看着她才签下的名字笑嘻嘻的:“从今往后,你就要冠上我的姓了,我觉着,我的姓,比你原本的姓,更配你的名字,你觉得呢?”

    他一语双关的说:我们的性命,总是连在一起的。

    她签的名字是“欧阳雨”,往后她就是梅夫人了,签名的时候,也要把梅季的姓放在她名字的前面,她读书的时候曾抨击过这种出嫁后就要冠上夫姓的不平等政策,现在却无端的为放在自己名字前的那个姓氏偷偷的欢欣。

    方才在制衣店里生出的不快,马上被自己这个小小的发现驱散了,欧阳雨甚至有一丝自得——报纸上总喜欢说她和梅季是天作之合,她看多了,只当是无聊的笑话,也因为看得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自己也忍不住要去相信了。

    这些日子她心情一直颇为阴郁,今日难得对自己的婚姻生出这样的信心,心情不自觉的好了许多,可惜刚刚参加完第一次都督代表大会的梅季的心情,就不如她的这么欢快了。

    时隔三年之后,他再一次见到了欧阳北辰。

    欧阳北辰不单止是位美男子——当年他们一同在海军学院,一起的同学还有遇刺的前总统的大公子左绍仪,三人常常结伴同游,他和左绍仪奉行人不风流枉少年的铭训,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欧阳北辰却从那个时候就十分之自爱,从不见他有任何交情好的女朋友,过着如清教徒一般的生活,经常被他讥笑为“假道学”,欧阳北辰却不以为意,甚至立誓说“共和革命一日不成功,一日不娶妻生子”,更引得不少名媛的追求,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现在欧阳北辰正在都督代表大会上做压轴的讲演:“愚以为,极端、过激的政冶革命之后,宜继以和平的社会革命,政治革命已使我中华民族,脱离封建帝制;而接下来的社会革命的使命,则是使我共和国,进入彻底的法制、共和阶段……”

    欧阳北辰站在圆形会议厅的中央侃侃而谈,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北辰——北极之星,风度翩然,划破夜空。

    他的讲演每到一个段落,便略停顿几秒钟,此时与会者便报以雷鸣般的掌声,收到邀请的各家大报馆的记者的镁光灯更是闪个不停,争相记录这位与“北平四少”齐名的金陵公子的风采。

    之前欧阳雨和家庭决裂的事,已经见诸报端,此时梅季也不好公开约见欧阳北辰,代表大会上欧阳北辰的压轴讲演完毕后,其他各省的代表又发表了一通陈词滥调,对各自已据有的利益是决计不肯放手的,乱糟糟的吵了三个小时,直到中午休会的时候才各自散了去用餐,欧阳北辰之前收到梅季送过来的帖子,知道他有意和自己合作,想来想去觉得不便拒绝,总得私下同他定个会晤才好。

    中午休会时的餐食,是学如今西方正流行的自助式,碗碗碟碟的都放在中间,想要吃什么尽管自己去取,乐意和谁一桌坐下来,也可以自由选择——如今政府提倡向西方学习民主共和,自然连这些也都学了来,免得一群旧军阀坐在一个桌子上客套,结果大家都吃不好。

    欧阳北辰端了一杯酒,和两小碟玫瑰花露蛋糕,正碰到梅季也在取葡萄酒,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走到同一张小圆桌旁,欧阳北辰稍稍抿了一口酒,和梅季笑道:“我们大约也有三年未见面了。”

    梅季今天正被代表大会闹的一肚子火,他心底是很不苟同那些旧式军阀割地自立的行径的,只是迫于时局,也不能公然拒绝他们所有的要求,欧阳北辰和他是一样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所以他总想能够联合欧阳北辰缔结一个联盟,这样无论是于公方面他可以多一些革除旧弊的底气,还是于私方面可以进一步的讨好欧阳雨,他都觉得是一个上上之选。

    “确实,我记得上一回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还抢了我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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