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雨,北平梅_分节阅读_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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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这样的东西,自然要往梅家送一份,只是雨庐那边门禁颇严,所以有什么东西,都是往旧府邸送的。欧阳雨只得陪着笑应付,仲贞和叔卉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那教会医院的育婴须知印的很翔实——她们先前都是用过的,也同闺中的旧友们推荐过,如今出了新的更完备的,自然要让新夫人学习学习,正讲着这些闲话的时候,梅家的茶房进来了,向仲贞笑道:“二小姐,明星电影公司的人来了,他们原本今天到府上送电影票的,听说二小姐和姑爷今天都回来了,就一起送过来了——还有三小姐的票,也一起送过来了。”

    明星电影公司的跑腿把齐齐一摞的电影票送了进来,二姑爷梁纯佑接了过来,一人发了一张,递到欧阳雨面前时微微一愣,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正犹豫的功夫,欧阳雨已接过了电影票,上面印着彩印的宣传画,正是如今明星公司三大当家花旦之一的颜如玉的新戏《惊梦》,欧阳雨翻着电影票笑道:“在学校的时候就常听说颜如玉的大名了,有几个男同学顶爱看她的电影,常常四处托人去买头一场的票,我倒是从来没得空去看过,听说她有大半年没出新戏了,这一回的《惊梦》,看得出来明星公司是下了大功夫的,这电影票上都写明了——上映的第一场,是在颜如玉的生辰那一天呢。”

    她这话一落地,屋子里竟然一下子寂静无声,等她抬起头来,才发觉屋里一众人等脸色都有些怪异,叔卉把自己的电影票递给丈夫拿着,才同她笑道:“你要喜欢看电影,让老四陪你去看就是了。”

    梅家上上下下都知道,颜如玉和梅季是有些交情的,至于到了哪一步,却是不得而知,只知道头两三年但凡有颜如玉的新戏上映,梅季自己亲去捧场不说,连同两个姐姐、姊夫,加上政府内的一些旧识,都是要送票过去的,不然颜如玉也不至能在短短的四年之内,成为明星公司的台柱,和白芷、华倾城三人并称为明星公司的三公主。

    北平城里像梅季这样身份的人,在外面有几个红颜知己,那是见怪不怪的事,梅季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自忖比不上欧阳北辰近乎坐怀不乱的功力,可至少他从不混迹于八大胡同。同几个电影明星之间的瓜葛,也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成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仲贞和叔卉私底下讲些闺中闲话的时候,也都说老四最近转性了,自从这位欧阳女士进了门,老四简直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以前什么交际花也好,电影明星也好,从没见他费过这般心思。照方才欧阳雨的说话,显然并不知道颜如玉和梅季的这一层关系——像梅季这样的人,随随便便的八卦小报也不敢去说这样的长短,既然欧阳雨并不知情,她们当然更不会在她面前多说什么,自然是把这个事情推给梅季本人去解决了。

    仲贞和叔卉心里当然都还有另一层猜测:不晓得老四这一回一头栽进温柔乡里,肯为这位欧阳女士做到什么地步呢?就如今的情形看来,老四怕真是跟鬼迷了心窍一样——原来他一个月也难得回旧宅一趟,梅母只好隔三岔五的去雨庐堵他,这还不一定堵得到,有什么事也是两个姑爷和几个牌搭子同她说了她才知道。现在情形可不同了,但凡欧阳雨回旧宅,梅季都会过来陪一家人一起吃晚饭,然后一起回雨庐,有的时候心情好,还肯陪着欧阳雨看梅母打牌,这可真是让一群官太太们跌破眼镜的事。

    果然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已成为梅季标志牌的银色幽灵就停在了梅宅门口,梅母照旧要笑着骂他“有了媳妇忘了娘”,梅季也不答话,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母亲盛了一碗汤,双手举过头顶给她奉上:“母亲你以前教导我,说成了家要如何如何,人家说夫妻做得好,叫做举案齐眉,如今我给母亲举到头顶了——足见母亲大人在我心底份量之重”,他这样装腔作势的,把大伙都逗笑了,欧阳雨趁着大伙都在笑话他的时候,轻声在他耳畔问道:“刚才明星电影公司的人送电影票过来,我看二姐三姐她们都常去看,替你也拿了一张——你那天有没有空,和我们一同去看电影?”

    她声音说得不大,却足以让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她刚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她一说起颜如玉,大家脸色都尴尬了起来,照理说,明星电影公司会把电影票成摞的往梅宅送,这交情应该不算差,大家神色这样的诡异,最后只有叔卉一个人接了话,这事只怕和梅季有关,果然她再问了一次,饭桌上又寂静无声了。

    她偷偷的扫视过去,仲贞低着头侧过去,诘难的看着梁纯佑,好端端的让电影公司的人送票送到这里来了!叔卉则明显要幸灾乐祸许多,强忍着笑意,看这个大家都制不住的弟弟如何反应;梁纯佑和郁致远都是神色尴尬,颇有同情的偷觑梅季,不晓得他怎样应付新夫人的绵里藏针。

    梅季脸上的笑意连一秒钟都没有僵住,桌上各人的反应早已落入他眼中——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欧阳雨扫视全桌人的眼神,他笑吟吟的接口:“好啊,看看那天有没有要紧的事。”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但是二姐三姐绝对是“包藏祸心”准备看他出丑,两位姊夫颇是同情的给他精神支持,梅季心领神会,一句话堵死所有可能的流言:“颜小姐我以前就认识,要是有她的什么戏你想看的,我让电影公司直接送胶带过来好了。”

    回雨庐的车上,欧阳雨还在思索着刚才各个人的表情,一股热热的气息喷到耳边:“在想什么?”

    欧阳雨偏过脑袋笑道:“在想你是怎么和颜如玉认识的?”

    “吃醋了?”

    欧阳雨抿着唇直笑,老半天才止住笑意:“我在想,刚才大伙的表情都很精彩,可见你们的交情,一定不简单。”

    梅季的脸得意的凑上前来:“如果你是吃醋的话——那么你但有所问,我无不一一解答。”

    欧阳雨又偏开头去:“我才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你和谁有什么交情,与我也不相干,我不过好奇罢了。你要知道,这个年代,大家对这些才子佳人红粉烈士的新闻都是很有兴趣的。”

    梅季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再发问,心底顿时生起一股挫败之感,又怕她被家里人刚才那样一闹,有所误会,她用上了才子佳人红粉烈士的词,可见心里是有疑问的,缓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解释道:“你莫要误会,我同颜如玉确实是老朋友,她也是不得已,才入了这一行,风尘之中,亦有不少奇女子的。”

    “她以前是唱戏的,有一回我到朋友府上看戏,有人看上了她,想强要了回去做小,她不肯,又没有靠山,我正好遇到了,顺手帮了个忙。后来帮她引荐给了明星电影公司的老板,她为人勤奋,也有天份,我不否认我暗中起到了一些帮助的作用,不过我纯粹是出于一个好朋友的角度,给予了一些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的帮助而已。”

    欧阳雨脸上仍是平静无波,他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将这些事放到心上,又或者有没有对他身边的女人有过那么一丁点的介意,停顿片刻后只好继续说下去:“我晓得外面对这些有许多的猜测,连母亲都以为我和她有什么瓜葛。不晓得她们下午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我是实实在在的不想你有什么误会。”

    她脸上这才有些微笑容,更多的是揶揄:“纯粹的朋友?”

    “是的。”

    “欣赏的角度?”

    “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有产生什么变化呢?你要知道,有句古话叫日久生情的——她是位美貌的小姐,又是云英未嫁,你这样欣赏她——难道是为着门第观念,才没有娶进门来?”

    梅季但笑不语,伸手将她支着下巴的手拉下来,拿两只手紧紧的包住她纤细的手指、软腻的掌心,他原想将颜如玉和方秉仁之间的那一段迤逦情事说与她听,转念一想又不大妥当,思索了半晌,他才似笑非笑的回答:“你真是个聪明透顶的人,我在你面前,常常矛盾的紧。”

    “你倒说说看,是怎样个矛盾法?刚才的问题,你可别想糊弄过去。”

    “就说刚才的问题吧,你问我为何没有将我这样欣赏的颜如玉女士娶进门来,是不是因为门第观念?你让我怎么回答呢?——我若说是,那不是自承对她有意,且你一定会想我同你的结合,是否主要为着门第相当;我若说不是,你一定要追根究底的问下去”,欧阳雨颇有兴味的看着他:“那你的答案呢?”

    “所以我刚才说我在你面前常常矛盾的紧,我巴不得你是为了我吃醋——至少证明你心底是有我的,可我又怕你真的误会了,你倒教教我该如何是好?”

    欧阳雨微微一笑,并不理会他的话,他明明就是顾左右而言他,避开了那个问题,她要是再追问下去,不就显得自己正如他所说是心底有他的?对付这样的人,最好就别理他,看他怎么得意下去,欧阳雨这样想着,更不搭理他。

    “过些日子,我要去天津,你和我同去好不好?”

    “去天津?”欧阳雨稍一愣,“我看报上说,要在大沽口炮台阅兵?出了什么事么?”

    “倒没有出什么事,上任了之后,照例是该去大沽口炮台阅兵的,再说近来各地都不安分得紧,总要政府出面震慑一二”,梅季接着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我让人算了算行程——大概有两日的闲暇,可以陪你四处走走,我想……我们结了婚之后,都没有时间去度蜜月,可是太委屈你了,你看怎样?”

    在北平的日子着实无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天津见识见识,欧阳雨这样一想,已有了几分兴趣,她知道国内的海军,大多驻扎在天津,平时常在渤海湾内演练的,梅季原本就是学海军军官出身的,现下去了天津,怕不止是要检阅在大沽口炮台的陆军,连同在渤海湾的海军估计也是在检阅范围之内的。

    梅季所说“近来各地都不安分得紧”,其中隐约也包含了她家所在的江苏,而在南北之间的山西、山东和两湖等地,正是最近梅季所属的直隶系和欧阳家所属的苏皖系争夺的焦点。

    为什么一定要划分这样的势力范围呢?

    当初革命之初,不是约定要建立三权分立的联邦制共和国的么,这才几年的功夫,又走上军阀割据的老路……

    欧阳雨觉得她渐渐的不太明白现在的局势了,数不清的军阀混战不已——似乎都在做着皇帝梦,她认真的审视着身边的人,梅季同样也在认真的审视她——到了天津,应该安排几场公开的活动,让欧阳雨去发表演讲,结婚之前欧阳雨出席的几次公开集会,言谈得宜,进退有度——如果能让欧阳雨在天津的几个大学堂公开讲演,那对他左右直隶的舆论是极为重要的。

    十月十三日,到天津的第一日,在大沽口炮台进行共和革命之后最大规模的陆军阅兵,欧阳雨坐在远远的观礼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梅季在远远的军用轿车上阅兵,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军人的豪迈英气,和他本人挥洒自如的自信,欧阳雨放下望远镜微微一笑——她头一次发现,原来他长得这样峻秀。

    十四日陆军总长夫人欧阳雨在南开学堂发表关于政府即将增派公派留学生的讲演,鼓励学生走出国门,学习西方的技术,以实业兴国,一时间好评如潮,梅季和欧阳雨的大幅照片一连数日挂在京津两地的喉舌报纸上——就连美国的杂志,也刊登了以“梅雨之恋”为标题的文章,记述这个时代最具影响力的夫妻的爱情之路。

    二人坐在渤海湾的军舰上,梅季正在翻阅最新出刊的一份杂志,指着封面上他们的侧身照给欧阳雨看:“我真佩服如今的记者,不过是你头发被吹乱了我帮你理顺的一个动作,他们竟然能够取到这样的角度,好像我们在公开场合拥吻一样。”

    欧阳雨斜过头来瞟了一眼,又转过去静静的看着海,并不答话,梅季站起身来,眺望渤海深处:“你可知道,当年我和你哥哥,就是从这里出发,到英国的海军军官培养学校,参加新式军官训练的。”

    第 十七 章 定情之枪

    欧阳雨这才抬起头来,欧阳北辰甚少同她说起在英国的生活,她这时才发觉,她似乎对欧阳北辰了解甚少,梅季既然开了个头,她便抓住机会问他:“听你的口气,你好像那时同我哥哥很熟?”

    梅季皱着眉头想了想,又绽开灿烂的笑容:“当时确实很熟——若不是因为这样,我怎么会在见你第一次的时候,不知犯了什么罪过就被你打了一耳光?”欧阳雨听他提起旧事,不由得有些脸红:“你那时确实表现的跟一位花花公子一般,由不得我那样想,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问我在哪里见过我,这和一般的花花公子同人搭讪,有什么分别?”

    梅季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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